她听得认真,不时用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或在手心虚划。
卫峥远远看着,眼神里的不耐烦渐渐被一丝疑惑取代。这女人,好像在真的收集消息?可这些贩夫走卒的闲谈,有什么用?
重新上路后,姜且向卫峥要了纸笔。
卫峥狐疑地递给她一小截炭笔和一张粗糙的纸。
姜且就着马车小窗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在纸上画起来。先是一个简单的十字,标出方位。然后,根据今日所见,一点点添加:皇城位置,途经的主要河流,支流,山脉的延伸走向,大的岔路,那几个小镇和茶棚的位置……
她画得很专注,时而停顿回想,时而快速添上几笔。
卫峥骑马靠近车窗,无意中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变成了惊愕。
那张粗纸上的地图,虽然简陋,但山川走向、道路连接、关键节点的标注,竟比他怀中那份军方简图还要清晰直观!尤其是一些细节,比如某条小路的坡度示意,某处河滩的宽度标记,甚至茶棚附近那个三岔路口各个方向通往哪里,都清清楚楚。
这绝不是一个深宫侍女能有的本事!甚至连很多常年跑这条线的老行商,也未必能画得这么准、这么快!
卫峥猛地看向姜且。
姜且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然后,她在地图上某个代表山脉的线条旁,用炭笔轻轻点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并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叉。
那是今天路过的那片山区的某个位置,也是刚才茶棚老汉提到“有生面孔转悠”的大致方向。
卫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
这个女人……真的只是在故弄玄虚吗?
夜幕降临时,他们抵达一处较大的城镇,投宿在一家普通的客栈。
卫峥要了两间上房,自己与姜且房间紧邻,手下们分散四周。
姜且进了房间,关上门。她没有点灯,而是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街道对面屋顶的阴影,似乎比别处更浓重一些。一阵极轻微的衣袂拂过瓦片的声音,几乎融入夜风。
她关上窗,走到桌边,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将那张简陋地图再次展开,指尖在那个画了叉的小点附近,轻轻摩挲了几下。
然后,她将地图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内袋。
楼下大堂隐约传来卫峥压低声音对手下吩咐守夜任务的声音。
姜且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马车颠簸的余感还在骨子里,但脑海中,一条沿着边境线延伸的、模糊的脉络,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窗外,对面的屋顶上,墨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融入飞檐的暗影中。面具后的目光,穿透黑暗,锁定了那扇再也没有动静的窗户。
他怀中,一张更精细的羊皮地图上,某个位置,也被他用炭条,做了一个与姜且纸上那个叉,几乎一模一样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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