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来?”姜且写。
“为什么?两边都要打起来了,谁还敢来?”摊主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不是南梁商人不想来,是他们那边的官府卡得严,好多货出不来。特别是铁器、盐、还有药材,管得死死的。咱们这边不也一样?往南边卖的东西,查得可严了。”
姜且若有所思。
离开集市,天色已全黑。回客栈的路上,卫峥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你听到的这些,有什么用?无非是两边关系紧张,商路断了,有点偷偷摸摸的勾当。这些,边军哨探也能查到。”
姜且停下脚步,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拿出炭笔和纸,快速写下几行字:
【南梁边军可能已出现粮食短缺(茶馆:南边粮价涨,当兵的吃不饱;码头:半夜偷运物资,可能是粮或军需)。】
【南梁内部管控加剧,民生物资流通受阻,经济压力大(集市:商队不来,货物管制)。】
【南梁在非主要通道(西边小路)设卡,可能有小股部队越界活动,意图不明(茶馆:西边小路不太平;码头:半夜偷运)。】
【北渊边军受制于‘不准先动手’命令,士气受挫,但南梁同样不敢大举挑衅,说明其内部也有顾虑,或准备不足。】
写罢,她将纸递给卫峥。
卫峥就着灯笼光看完,脸上的不耐和怀疑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和凝重。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市井闲谈,经她这么一梳理,竟然勾勒出了南梁边境驻军可能面临的困境和动向!这不仅仅是打听消息,这是从海量碎片信息中提取关键情报,并做出推断的能力!
“你……你怎么能确定?”卫峥的声音有些干涩。
姜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又写了几个字:
【猜的。但可以验证。】
“怎么验证?”
姜且看向镇子西边,那是茶馆里提到的“不太平”的小路方向。
卫峥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断然摇头:“不行!太危险!那可能是南梁的防区或埋伏点!”
姜且没有坚持,只是看了看身后某个方向,然后转身继续往客栈走。
回到客栈房间,姜且关上门,立刻拿出纸笔,将今晚听到的所有信息,分门别类,以更清晰的方式重新整理、标注。一张关于临关镇及周边南梁军力、物资、民情的草图,在她笔下渐渐成形。
与此同时,客栈屋顶上。
墨如同黑夜的一部分,静静潜伏。他手中有一个小巧的竹筒,里面是刚收到的,来自潜入南梁边境军营的影卫同僚的飞鸽传书。
他展开密信,就着微弱的月光快速浏览。
密信上的信息,与下午他暗中跟随姜且在茶馆、码头、集市所听到的以及姜且方才写给卫峥看的那几行推断,惊人地重合。
南梁边境大营,粮草供应确有不继,军中有怨言。
西侧一支巡逻队近期行踪诡秘,频繁靠近界河。
南梁军方近日严查物资流出,尤其铁、盐、粮。
……
墨抬起眼,目光穿透瓦片,仿佛能看见楼下房间里,那个正就着油灯书写的纤细身影。
面具下的薄唇,微微抿紧。
巧合?还是她真有什么未卜先知之能?
不,不是未卜先知。是她从那些贩夫走卒的抱怨、苦力的闲谈、摊主的牢骚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蛛丝马迹,并拼凑出了接近真相的图景。
这种能力,比单纯的武功高强,更让人心惊。
他收起密信,身体无声地滑下屋檐,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融入更深的黑暗。
客栈房间里,姜且写完最后一条,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窗外边境小镇特有的、带着不安的寂静。
信息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
明天,该去验证最关键的一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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