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将领的目光在地图和卫峥、姜且脸上来回移动,最初的质疑被深思取代。他们久经沙场,自然能听出这策略的毒辣——不正面硬撼,专挑软肋下手,攻心为上,消耗为辅。若真能如情报所言,南梁边境空虚,此策成功的可能性极高。
那名络腮胡老将沉吟道:“情报可确实?若其青山坳大营是故意示弱,诱我深入……”
姜且闻言,拿起炭笔,在另一张纸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递给卫峥。那是她根据多方信息估算的南梁边境总粮草消耗与实际可能输入量的对比,以及维持不同兵力规模所需的最低后勤保障线。
卫峥看了一眼,心中更定,朗声道:“刘将军所虑极是。然,综合粮草、调动、民情、商路诸多迹象,其虚张声势的可能性远大于诱敌深入。诱敌需有反手之力,观其目前布置,收缩防御尚恐不及,何来余力设伏?且此策主力在于扰、惑、慑,而非大军突进,本身风险可控。”
另一名将领看向晏绝,抱拳道:“陛下,此策……颇有见地。若情报无误,确是可事半功倍之法。只是,具体执行细则,何人统筹,还需详议。”
晏绝自始至终,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目光偶尔掠过地图,更多时候,是落在那个沉默站在图边,只在关键处写画提示的女子身上。
此刻,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扶手上轻点,看不出喜怒,只问:“卫峥,这些都是你想的?”
卫峥一凛,毫不犹豫道:“回陛下,战略框架乃阿箬姑娘所定,情报分析亦由其主导。臣只是协助查证,并依姜姑娘示意,代为陈述。具体细节,阿箬姑娘已写成条陈。”说着,他看向姜且。
姜且从布包中取出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纸,双手呈上。
内侍接过,放到晏绝案前。
晏绝却没有立刻去看,他的目光落在下方。就在卫峥说完话下意识看向姜且时,姜且极快地对卫峥竖起左手拇指,轻轻晃了晃,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真的的弧度,随即恢复平静。
这个小动作,做得很快,很自然,但在晏绝眼中,清晰无比。
他看着她迅速收敛的表情,看着她沉静站立的身姿还有她眼底那抹属于谋士的冷静光亮。
殿内,将领们已经开始低声讨论具体环节的可行性。
晏绝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看向案头那叠字迹工整、条理分明的“平边三策”详案。
“都退下吧。”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卫峥和阿箬留下。你们几个,去侧殿,将此策从头到尾,给朕推演清楚,每一个环节,可能遇到的变故,如何应对,给朕议个章程出来。”
“臣等遵旨!”将领们精神一振,知道陛下这是要认真考虑此策了,躬身退下时,忍不住又看了姜且一眼。
殿内只剩下晏绝、卫峥和姜且。
晏绝拿起那叠纸,慢慢翻看。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格外清晰。
卫峥屏息凝神。姜且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
许久,晏绝放下最后一页纸,抬起头看向姜且。
“看来,你的命,”他缓缓道,语气听不出情绪,“暂时又能多留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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