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御书房出来，那两名“账房”还等在听雨阁。
【陛下准了。】姜且言简意赅地写道，【下一步，我们要让鱼自己动起来。】
她走到案前，铺开纸，快速写下两套方案，然后分别递给两人。
【第一件事，】她对其中一人写道，【我需要你‘无意中’让户部右侍郎周敏德周大人知道，我们正在重新核对近五年的盐税旧账，尤其是几笔牵扯到盐引超额和损耗异常的账目。注意，只提旧账，不提陈记，更不提副使。就说账目太乱，有些地方对不上，我们很头疼，怕耽误陛下交代的差事。】
那名“账房”眼神一闪，立刻明白：“属下明白。周侍郎是陈记姻亲，又曾分管盐税稽核，他若听到风声，必定坐不住。”
【第二件事，】姜且转向另一人，【你去找我们在盐运使司的内线，放点风出去，就说陛下近来对盐务效率低下、损耗巨大颇为不满，几次在御前问起，似有整顿之意。尤其要点出，陛下可能考虑启用一批‘懂实务、敢任事’的年轻官员。】
“是。”另一人领命。
姜且叮嘱道【要‘无意’，要‘自然’。让他们自己把消息传出去，自己把线连起来。】
两人躬身：“姑娘放心。”
两人离开后，姜且看向一直沉默跟在身侧的墨：“我需要近三年所有关于盐政改革的奏章抄本，尤其是那些提议革新、触动旧利的。还有，陛下近期召见过哪些与盐务有关的年轻或中层官员，最好能知道谈了些什么。”
墨点头：“一个时辰内，送到值房。”
“多谢。”姜且坐下，开始梳理接下来的步骤。放风只是第一步，目的是搅动水面，让隐藏的鱼受惊冒头。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一个时辰后，墨准时带回一叠抄本和一份简短的名单。姜且快速翻阅那些奏章，重点关注提议内容和提议人的背景。又看了看那份名单，记下了几个名字。
午后，朝会上。
议事过半，一名御史出列，奏报某地河工事宜。晏绝听完，未置可否，却忽然将话题一转。
“江南盐税，年年亏空，积弊已深。”晏绝的声音平淡，却让满朝文武瞬间竖起了耳朵，“朕近日翻阅旧档，盐引之制，损耗之规，皆是祖制。然时移世易，旧制是否仍合时宜？官吏是否恪尽职守？朕，甚为疑虑。”
他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户部和几位勋贵脸上停留片刻：“盐乃国之大计，民之必需。此等局面，不可久拖。朕有意，择贤能之士，详加勘察，若旧制确有不合时宜之处，当改则改；若官吏有怠惰贪渎之行，当罚则罚。诸卿，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朝堂上一片安静。改革盐政？这话分量太重了。谁都知道这是块硬骨头，也是个大染缸。举荐好了，未必有功；举荐不好，立刻得罪一大批人。
几位与盐务有瓜葛的大臣脸色微变，交换着眼神。
晏绝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也不在意，淡淡道：“既如此，容后再议。但盐务之事，朕已放在心上。退朝。”
“退朝——”内侍高唱。
百官山呼万岁，心思各异地退出大殿。但风声，却迅速在朝堂上下和相关衙门里传开了。
当天傍晚，户部右侍郎周敏德的府邸，书房门窗紧闭。
周敏德脸色阴沉，对着面前一名心腹管家低吼道：“消息确实？陛下真要在盐务上动刀？还让人在查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