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宫中的血腥气似乎还未散尽,朝会上已是一片肃杀。
刑部尚书出列,手持奏本,声音沉冷:“陛下,昨夜宫中刺杀一案,经连夜审讯被捕刺客及核对物证,已初步查明。刺客所用弩箭、短刃,乃南梁军械坊特制,但经改制,难以直接追索。其身上所携黄金,印有前朝旧制,乃二十年前已废止之‘通宝’款,多见于黑市及某些……旧勋之家。”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上方:“刺客首领虽只招出南梁中间人,然其受训痕迹、行动做派,与十年前被剿灭的‘暗枭’组织余孽颇有相似。而‘暗枭’覆灭前,与部分因新政失势、心怀怨望的旧族,素有往来。”
话音落下,朝堂上不少大臣,尤其是一些出身旧勋家族的,脸色都微微发白。
晏绝高坐龙椅,面无表情地听完,只问:“可查到具体牵扯何人?”
“回陛下,”刑部尚书低头,“正在加紧追查黄金来源及‘暗枭’残党线索。然,南梁借此机会,与我朝中败类勾结,行此猖狂刺杀,意在震慑朝堂、打击陛下新政,其心可诛!臣请旨,彻查与南梁有勾连或对新政心怀不满之旧勋、官员,无论牵扯何人,一查到底!”
“准。”晏绝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严查此案。凡有嫌疑者,先行羁押。凡查实证据者,无论身份,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臣遵旨!”刑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齐齐出列领命。
朝堂上一片死寂。谁都听得出陛下话里的杀意。这已不仅仅是追查刺杀主谋,更是一场针对反对势力和潜在叛国者的清洗。不少人心头发紧,暗自盘算自家有无牵连。
退朝后,晏绝回到御书房。他屏退左右,只留墨一人。
书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
晏绝走到窗边,背对着墨,看着外面庭院里枯败的残荷,半晌,才开口:“你怎么看?”
墨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沉声回答:“昨夜刺杀,确系南梁与朝中内应联手。目标明确,计划周密,意在必杀。若非阿箬姑娘……反应过人,又有属下及时赶到,恐已得手。”
“她的反应,”晏绝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墨,“你亲眼所见。依你看,那是‘郎中教的笨把式’?”
墨垂首,面具遮挡了表情,声音平稳无波:“属下近距离观察。其闪避、借力、反击之动作,确与寻常武功路数迥异,无内力根基,不重招式美观,只求实效。其最后肘击穴位、拾弩预判,更似……千锤百炼之本能,非临时所能为。与中原武林各派,乃至军中搏杀之术,皆不相同。”
“但?”晏绝听出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墨迟疑了一瞬,还是如实道:“但其应对之冷静,判断之精准,时机把握之妙,绝非寻常‘强身健体’所能解释。且……”他抬眼,看向晏绝,“陛下,她似乎对危险,有种异乎寻常的……直觉。昨夜刺客暴起发难前,她已提前绷紧身体。”
晏绝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桌上那枚温润的龙纹玉佩,在指间缓缓转动,眼神深邃莫测。
“来历成谜,身负奇能,通晓军国,擅察人心,如今还多了这般……保命的本事。”晏绝缓缓道,每一个字都敲在寂静的空气里,“墨,你说,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成为南越公主的奴婢?她来朕身边,究竟想做什么?”
墨沉默片刻,道:“目前观之,其所行之事,皆对陛下、对北渊有利。边境献策,盐务除弊,皆是大功。昨夜遇刺,亦是无辜受累。其身上疑点虽多,但暂无危害之实证。况且,替嫁之事经核查确实是被当时的南越使臣硬逼的。眼下陛下既用其才,不妨……边用边察。属下会加倍留意。”
“边用边察……”晏绝咀嚼着这四个字,忽而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是啊,一把如此好用的刀,锋利,趁手,还能自己挡开暗箭,朕如何舍得不用?大不了,出错了再毁掉。”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只是,刀越锋利,用的时候,手越要稳,心越要清。否则,伤人也伤己。”晏绝看向墨,“她身边的守卫,再加一倍,外松内紧。明里暗里,都给朕看紧了。她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甚至……读了什么书,练了什么‘把式’,朕都要知道。”
“是。”墨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