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边境某处偏僻山庄,密室。
烛火将玉瑶公主扭曲的面容映在墙壁上。她一把扫落桌上的茶具,瓷器碎裂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废物!都是废物!”她尖声咒骂,胸口剧烈起伏,“两个顶尖的死士,杀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贱婢!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下首跪着一名黑衣老者,头垂得很低:“公主息怒。据内线回报,那女婢并非……全无反抗之力,她竟懂些怪异身法,拖延了时间。加之北渊影卫首领墨就在附近,救援极快……”
“怪异身法?一个哑巴侍女,能有什么身法?”玉瑶根本不信,眼中嫉恨如火,“定是晏绝早就派了高手暗中保护她!他当真被那贱婢迷了心窍!一个替身,一个来历不明的下贱货色,也配!”
她喘了几口粗气,猛地盯住黑衣老者:“我们散出去的消息,效果如何?”
老者忙道:“已按公主吩咐,在几处关键城镇,通过茶楼酒肆、往来行商,将风声放出去了。说北渊王并非真心和亲,早知公主逃离,却故意弄个假货顶替,实为羞辱我南梁,并有意借此生事,图谋边境。还说那假公主身边的侍女阿箬,实为北渊安插的细作,贪图富贵,背叛旧主,里应外合,破坏和亲,陷真公主于不义,其心可诛。”
玉瑶听着,脸上怒色稍缓,露出一丝快意:“对!就这么说!不仅要让南梁百姓和朝臣知道,北渊毫无诚意,晏绝包藏祸心;更要让北渊国内的人也知道,他们宫里那个风头正劲的‘姜姑娘’,不过是个背主求荣、祸乱宫闱的卑贱叛徒!看她还能得意几天!”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眼神阴冷:“光散播谣言还不够。得让这火烧得更旺些。你派人,去接触那几个原本就不满晏绝新政、或被姜氏查盐案触及利益的北渊旧臣。暗示他们,若他们愿意帮忙……本公主当上皇后之日,少不了他们的好处。南梁,也记得住朋友。”
老者迟疑:“公主,与北渊臣子私下接触,风险极大,若被晏绝察觉……”
“怕什么?”玉瑶冷笑,“本公主如今还有什么可输的?晏绝扣押我,用个贱婢冒充我,南梁朝廷那些软骨头为了颜面,至今不敢强硬接我回去!我再不自己想办法,难道真要在北渊那个破院子里关到死?去做!小心点便是!”
“……是。”老者无奈应下。
“还有,”玉瑶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诡谲,“那个阿箬不是靠着点小聪明得了晏绝青眼吗?你让咱们在北渊宫里的钉子,找机会在那些宫女太监里,也把风声透一透。就说她来历不明,举止怪异,会妖法,不然怎么能从哑巴突然会说话?还能让暴君晏绝如此看重?说得越玄乎越好。宫里的人,最爱传这些。”
“老奴明白。”
“下去吧。另外,柴房那个也处理了,伺候不好本宫也没必要活着了。为了他逃婚真是枉费我一片情意。”玉瑶挥挥手,眼中燃烧着不甘和野心,“晏绝,阿箬……你们给本公主的羞辱,本公主定要你们百倍偿还!”
几日后,北渊皇宫。
卫峥大步走进听雨阁,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份街头买来的粗劣话本,还有两张不知从哪撕下来的字迹歪斜的揭帖。
“阿箬姑娘,你看看这个!”他将东西往石桌上一拍,语气愤愤,“外面不知道从哪儿刮起的妖风!你看看这胡写些什么!”
姜且放下手中的书,看向桌上。话本封皮粗糙,标题耸人听闻:《深宫替身记:哑婢惑主,真凰蒙尘》。她随手翻了两页,里面极尽夸张之能事,将她描绘成心机深沉、狐媚惑主、陷害真公主的妖女,将晏绝写成贪图美色、不辨忠奸的昏君,将玉瑶公主塑造成无辜受害、楚楚可怜的白莲花。
那两张揭帖内容更直白,一张写“北渊假和亲,真挑衅,扣留真公主,天理难容”;另一张写“叛主贱婢,惑乱宫廷,乃国之大患”。
卫峥气道:“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散布,诋毁陛下和姑娘!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源头似乎是从南边传来的,而且不止京城,附近几州也有类似流言。还有人在传,说姑娘你……你会妖法,竟能让陛下言听计从。简直荒唐!”
姜且看着那些文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甚至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讥诮。她提笔,在纸上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