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一直隐在门外阴影中的墨，瞬间闪入，伸手虚扶。
姜且闭了闭眼，等那阵晕眩过去，对他摆摆手，示意无碍。她想继续将那份建议写完，手指却有些僵硬，不太听使唤。
墨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眼底浓重的青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转身，从旁边一直温着的小炭炉上，取下一直煨着的参汤，倒出一碗，默默放到她手边。然后，他走到门口，对外面低声说了句什么。
不一会儿，一名跟着御赐物品新来的宫女，捧着一件雪白无一丝杂色的狐裘，轻手轻脚走进来，对姜且行了一礼，然后将狐裘小心披在她肩上。
狐裘带着清雅的暖香，柔软而温暖，瞬间驱散了夜寒。
姜且微怔，看向墨。
墨垂目：“陛下赏赐。还有血燕、老参，已交给厨下。陛下口谕：枇杷要吃完，参汤要喝。是圣旨。”
姜且看了一眼手边那碗热气氤氲的参汤，又看了看肩上的白狐裘，沉默片刻，端起参汤，小口小口喝完了。温热微苦的液体滑入胃中，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
她放下碗，重新提笔，就着那晕开的墨迹，继续写下补充条款。字迹依旧稳定清晰。
墨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和那微微颤抖的手指，面具后的眸光深敛。他没有再劝，只是静静退到门边阴影里，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夜更深了。姜且终于写完，将所有文书整理好。她试着站起身，又是一阵晕眩，比刚才更甚。她不得不再次扶住桌子，喘息了一下。
这次，墨没有立刻上前。他只是看着，看着她慢慢缓过来，看着她自己站稳，看着她吹熄了手边的灯，只留远处一盏小灯，然后走到旁边临时搭起的窄榻边，和衣躺下，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甚至连肩上的狐裘，都忘了脱下。
墨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听见她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他才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瓷盒，打开，里面是清冽的药膏。他走到榻边，动作极轻地执起她一直露在狐裘外、冻得有些发红、且因长时间握笔磨出薄茧的右手手腕，将那带着清凉气息的药膏，均匀涂抹在关节处。
她的手腕纤细，冰凉，皮肤下淡青的血管隐约可见。墨的指尖动作异常轻柔，涂抹得仔细而耐心，连指腹细微的破皮处都照顾到。做完这些，他将她的手小心放回温暖的狐裘内，掖好被角。
然后，他退开，依旧站在那盏唯一亮着的小灯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守护。
窗外，月色朦胧。远处禹州方向，依稀可见点点灯火，那是连夜施工的河道工地，也是渐渐恢复生机的象征。
而在更远的、黑暗笼罩的李家庄方向，几匹快马趁着夜色，悄悄出庄，没入西北的群山之中。
庄内密室，李茂对着一副简陋的羊皮地图，手指点在一处隘口，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告诉西狄的‘客人’，货就在这三日后，经过黑风峡。让他们备好人手，务必……人货两清！”
“是！”
平武前指内，沉睡中的姜且似乎梦到了什么，眉头紧蹙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更深地沉入疲惫的睡眠。
肩上，那件御赐的白狐裘，在昏暗的灯火下，流转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