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深秋。禹州的天空终于放晴,不再是连绵的阴雨。
最后一处堤坝合龙仪式,在重新疏浚通畅的大衍河畔举行。没有鲜花彩绸,只有两岸密密麻麻、衣衫褴褛但眼神已不再麻木绝望的灾民。当最后一筐土石被填入龙口,浑浊的河水驯服地沿着新辟的河道奔涌而去时,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少人跪地叩首,泪流满面。
十日后,钦差周恒、赵谦率队返京。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几十辆大车,载着禹州百姓万民伞、功德牌,以及当地乡绅、灾民代表。
朝阳门外,晏绝率文武百官亲迎。这是极高的礼遇。
周恒、赵谦风尘仆仆,下马疾行至御前,大礼参拜:“臣等幸不辱命!禹州水患已平,疫病尽除,河堤巩固,灾民大半已返乡复耕,重建有序。此皆仰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百姓协力!”
晏绝亲手扶起二人:“二位爱卿辛苦了。禹州之功,朕已尽知。进城,细说。”
金銮殿上,周恒详细禀报了这两个多月的艰辛历程:如何控制疫情,如何疏通河道,如何以工代赈稳住民心,又如何与地方豪强、流言蜚语、乃至西狄窥探周旋。他语气激昂,说到动情处,眼眶微红。
最后,他郑重道:“陛下,此次禹州能转危为安,非臣等二人之力。首功当属——阿箬姑娘!”
满殿目光瞬间聚焦到站在武将队列末尾、几乎被袍袖完全遮挡的姜且身上。她今日穿着晏绝新赐的、更正式的青色女史服饰,依旧沉静垂首。
“若非阿箬姑娘于灾前预警,献上《防疫条程》及治水安民全策,臣等必手足无措!若非阿箬姑娘于平武前指,日夜调度,明断果决,则疫病难控,工程难进,民心难安!若非阿箬姑娘洞悉奸宄,设下巧计,臣等亦难迅速铲除李茂、孙德海等地方蠹虫,并挫败西狄与内奸勾结、意图趁乱劫掠之阴谋!”周恒声音洪亮,字字清晰,“阿箬姑娘虽为女子,其才其德,其智其勇,堪为国士!臣,恳请陛下,重赏阿箬姑娘,以彰其功,以励来者!”
赵谦亦出列附议:“臣附议!阿箬姑娘之策,救民十万,活人无数,更留下‘公示’、‘工分’、‘防疫条程’等可传后世之法,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当重赏!”
殿内一时寂静。许多大臣,尤其是之前反对过的,脸色复杂。
晏绝的目光落在姜且身上,缓缓开口:“阿箬。”
姜且出列,行礼。
“周卿、赵卿所言,你可认?”
姜且略一沉吟,提笔在早已备好的纸上写下:
【陛下洪福,将士用命,百官协力,百姓自强,方有禹州重生。臣不过尽本分,偶献刍荛,不敢居功。】
她将纸由内侍呈上。
晏绝看完,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收敛。他放下纸,看向众臣:“诸卿都听到了。不居功,不自傲。然,功是功,过是过。朕,赏罚分明。”
他站起身,声音传遍大殿:
“阿箬于禹州大灾之中,献策安民,防疫治水,洞察奸邪,功勋卓著。着即赏:黄金千两,明珠十斛,蜀锦百匹,东海珊瑚树一双。另,”他顿了顿,“赐出入宫禁令牌,可于宫中行走无阻,遇朕不拜。今后朝议,凡涉民生、机要,可列席参赞。”
赏赐之厚,已令人咋舌。而那“宫中行走无阻”、“列席参赞”的特权,更是前所未有!这意味着,这个来历不明的“替身”,正式获得了在宫廷乃至朝堂的一席之地,虽无明确官职,其影响力已非同小可。
不少大臣倒吸凉气,但看着周恒、赵谦等钦差、务实派官员坦然甚至欣慰的神情,再看看御座上晏绝不容置疑的面色,终是无人敢在此刻出头反对。
“臣,谢陛下隆恩。”姜且以笔代言,再次行礼。姿态依旧从容,未见狂喜。
“平身。”晏绝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之前你与朕说你本姓姜,名且。以后,朕便称你姜先生。望你不负此誉,继续为朕,为这天下百姓,筹谋献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