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当众罚酒逐客了！安平侯脸色煞白，颤巍巍谢恩，在内侍“搀扶”下，狼狈离席。
老国公和其他几位原本也想附和几句的勋贵，立刻噤若寒蝉，低头喝酒，再不敢多言。
晏绝仿佛无事发生，举杯对众人道：“来，诸卿，满饮此杯，贺我北渊，人才辈出，天佑国祚！”
“贺陛下！天佑北渊！”众臣齐齐举杯，声震殿宇，只是不少人心思各异。
风波似乎平息。丝竹再起，宴饮继续。
然而，在另一侧专为女眷设的偏席上，几位身着华服、珠翠满头的贵女，正凑在一起，低声窃语，目光时不时瞟向主殿姜且的方向。
“……瞧见没，陛下今日好生维护她。”
“哼，一个来路不明的哑女，也不知使了什么妖法，把陛下迷得晕头转向，连朝堂都让她上。”
“就是，听说在禹州，还跟一群男人同吃同住，抛头露面，真是不知羞耻……”
“嘘，小声点，那位卫统领和影卫可都在呢……”
“怕什么？她又听不见！一个哑巴，还真以为自己是‘先生’了？不过是陛下……”
“啪！”
一声清脆的裂响，打断了她们的窃窃私语。
众人愕然转头，只见主殿御座旁，晏绝不知何时侧过了身，手中一只上好的和田玉酒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和酒液从他指缝滑落，滴在明黄御毯上，洇开暗色的痕迹。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向偏席。但那股无形的、冰寒刺骨的威压，却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连丝竹声都诡异地滞涩了一下。
偏席上那几位贵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抖如筛糠，手中的帕子、酒杯拿捏不住，掉落的掉落，泼洒的泼洒。她们身边有年长的宗妇，赶紧死死拉住她们，示意噤声低头。
大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晏绝缓缓松开手，任由碎片落在案上，接过内侍战战兢兢递上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他抬眼，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偏席，又扫过全场。
“今日庆功，朕很高兴。”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希望诸卿，也与朕同乐。莫要做些，让朕不快的事。”
“臣等不敢！”满殿文武、命妇，齐声应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惶恐。
晏绝这才重新端起新换的酒杯，对着姜且的方向，遥遥一举，然后一饮而尽。
姜且迎着他的目光，执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同样平静地饮尽。自始至终，她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惶恐，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和乐”气氛中继续。
但所有人都明白，今夜之后，在这北渊宫廷，乃至朝堂之上，“姜先生”这三个字，已不仅仅代表一个有功的女子。她背后，是帝王不容置疑的、公开的维护，是一座任何想要对她不利的人，都必须先掂量掂量自己。
墨隐在大殿角落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面具后的眸光微敛，最终归于沉寂的守护。
而那位率先发难的安平侯，在自家马车上，仍心有余悸。他摸着隐隐作痛的膝盖，对心腹咬牙道：“告诉家里那几个不争气的，都给老夫收敛点！还有，给宫里递个话……那个姜氏，暂时，别去招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