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向晏绝,眼神清澈而坦然,又写下:
【剑只问该斩向何处,不问目标是谁。谋只问是否于国有利,不问私心如何。陛下是执剑人,是定策主。臣女,谨守本分。】
晏绝凝视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烛火都“噼啪”爆了一个灯花。终于,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一个‘在其位,谋其政’。”他收回目光,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入自己袖中,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深沉难测,“记住你今日所言,姜且。”
姜且微微颔首。
晏绝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边,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好好休息。你这把剑,朕……会好好用的。”
说完,他推门而出,玄色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中。
夜风顺着未关严的门缝卷入,带着深秋的寒意。姜且走过去,准备关门。
就在她手指触到门扉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对面屋檐的阴影下,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动了一下,随即彻底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
那是墨。他果然一直守在附近。方才晏绝的话,他大概也听到了。
姜且面色如常,轻轻关上了门,插上门闩。
她走回内室,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躺下。窗外月色黯淡,只有远处宫墙巡夜的风灯,投来微弱的光晕。
她闭上眼。晏绝的试探,她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一个足够忠诚、足够有用,却也足够清醒又懂得分寸的答案。
但这把剑,最终会斩向何方?这个谋,又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走到哪一步?
听雨阁外,晏绝并未走远。他站在一株老树下,月光被枝叶切割,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他袖中,还放着那张写着“利剑”与“治国之谋”的纸。
“墨。”他忽然低声唤道。
阴影中,墨无声显现,单膝跪地:“陛下。”
晏绝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听雨阁的方向,声音平淡:“从今日起,她不仅是你要监视和保护的人。她说的,做的,想的……尤其是她与哪些人来往,对哪些事格外关注,朕都要知道得更清楚。明白吗?”
墨垂首:“属下明白。”
“去吧。”晏绝挥挥手。
墨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晏绝又在树下站了许久,才转身,向自己的寝宫走去。夜风吹起他的袍角,猎猎作响。
利剑吗?
他摩挲着袖中的纸张,眼神在月色下,幽深如古井。
但愿你这把剑,真的永远知道,剑柄该握在谁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