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在于抢在南梁、西狄联军配合未臻熟练、粮草未完全到位之前,主动出击,打乱其部署,掌握战场主动。分,在于绝不能让他们十五万大军拧成一股绳,必须设法分化,使其各自为战,甚至互相猜忌。”
她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拿起细杆:“陛下请看,联军集结于落雁谷与黑风口,两地相距三百里,中间有苍云山脉阻隔,联络不便。南梁军擅步战、守城,西狄军擅骑射、奔袭,二者战法迥异,配合本就有隙。此乃其先天弱点。”
细杆点向落雁谷:“此处,可派一员稳重善守之将,率精锐步兵,依托山势,构筑坚固防线,不求速胜,只求将南梁主力牢牢钉在此地,使其不得寸进。同时,散播谣言,就说南梁主战派与西狄暗中约定,事后将割让临近西狄的南梁三州作为酬劳。”
她又点向黑风口:“此处,当派一员骁勇善骑之将,率我北渊铁骑,以快打快,利用地形,不断袭扰西狄前锋,焚其粮草,断其补给线,专杀其斥候与落单部队。同时,派使者密见西狄可汗,陈说利害,点明南梁不过利用西狄,事后未必履约,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许以西狄若退兵,我可开放部分边境市镇,给予其急需的铁器、茶叶等物。”
最后,细杆在两国联军中间的空隙划过:“最关键一步,派一支绝对忠诚、战力极强的奇兵,绕过主战场,直插南梁、西狄边境接壤的薄弱地带,做出欲断其联络、甚至威胁其各自后方的姿态。此兵不需多,但需精,行动需绝对隐蔽迅捷。此举,必令南梁、西狄互相猜忌,都怕对方与我国暗中媾和,出卖自己,联盟不攻自溃!”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姜且清越的声音在回荡。一套完整的、针对联军弱点的反击策略,清晰呈现。不再是空洞的主战或主和,而是精准的战术分析和切实可行的破局之法。
主战派将领眼睛发亮,主和派文臣也陷入沉思。
晏绝盯着地图,手指在扶手上急速敲击,眼中光芒越来越盛。片刻,他猛地一拍御案:
“好一个‘快’与‘分’!姜先生此言,深得兵法之要!”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扫视群臣:“都听见了?南梁、西狄,欺我北渊无人,联兵来犯!朕,岂是任人宰割之辈?!”
“卫峥!”
“臣在!”卫峥出列,甲胄铿锵。
“命你为平西将军,率三万铁骑,即日开赴黑风口,就按姜先生所言,给朕狠狠打,打出我北渊骑兵的威风!”
“末将领命!”卫峥声如洪钟,眼中战意熊熊。
“周恒!”
“臣在!”周恒出列。
“命你为镇南都督,率五万步卒,驰援落雁谷,务必给朕守住国门,寸土不让!”
“臣遵旨!”
“至于那支奇兵……”晏绝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立在武将队列中的一名中年将领,“李敢。”
“末将在!”一名面色黝黑、神情冷峻的将领出列。
“朕予你八千‘幽云骑’,可有把握,完成姜先生所言‘直插敌后、搅乱敌心’之重任?”
李敢抱拳,声音斩钉截铁:“末将及麾下八千儿郎,愿立军令状!不成功,便成仁!”
“好!”晏绝目光最终落回姜且身上,“姜先生,此番破敌之策,由你而出。朕命你为随军参赞,总领此次应对联军的全局谋划,协调各部,有临机专断之权!可能胜任?”
“臣,定不辱命!”姜且肃然应道。没有推辞,没有畏惧,只有冷静的担当。
朝会在一片肃杀与激昂的气氛中结束。大战将启,北渊这架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散朝后,晏绝留下姜且、卫峥、周恒、李敢,于御书房详细部署。直到日落西山,几人才领命匆匆离去。
姜且走出御书房时,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宫墙。她微微眯起眼,看向南方和西方。
玉瑶公主,南梁主战派,西狄可汗……既然你们将战火引到我身上,那么,就让这战火,烧回你们自己家门口吧。
她抬步,走向听雨阁,背影在血色残阳中,拉得很长。
宫墙阴影下,墨望着她的背影,手按在刀柄上,无声地调整了一下呼吸。新的命令已下:姜先生将随军参赞,其安危,高于一切。他需要调集更多的人手,做更周密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