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她亲眼看着这个凡人女子无微不至地照顾君上,甚至不惜耗费自己那点可怜的修为。
虽然依旧厌恶,但那股必杀之心,到底还是淡了些。
沈长宁没有立刻回应。
她强忍着神魂被撕扯的剧痛,心念一动,分出一缕神识。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不再是古朴华贵的寝殿,而是一个类似操作界面的虚空。
一行行淡蓝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其中一个写着【伪装模块】的选项正微微闪烁。
“消耗好感度10点,启动情绪模拟:疲惫的温柔。”她用神识下达了指令。
【指令确认。
好感度-10。
情绪模拟已启动。】
几乎是瞬间,她周身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股因剧痛而紧绷的杀伐之气被完美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夜未眠、耗尽心神的疲惫,以及对殿内之人深切的关切。
“嘘……”她发出的声音沙哑而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榻上的人,“他刚睡安稳些,你小点声。”这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门外的魔姬听清。
门外静了一瞬。
魔姬似乎是透过门缝确认了一下,没有察觉到任何灵力或魔气的波动,只有那凡人女子虚弱的气息,以及君上平稳的沉睡之息。
她“嗤”了一声,带着几分轻蔑,终究没有硬闯。
“半个时辰后,血莲羹会送到。你好生伺候,若君上有半分差池,我扒了你的皮。”撂下这句狠话,魔姬的脚步声便渐渐远去了。
沈长宁紧绷的脊背这才猛地一松,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她不敢耽搁,将最后那点属于白苏的生魂气息尽数剥离,注入到床角一个早已备好的稻草人傀儡之中。
傀儡的眉眼,与白苏有七分相似。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眼前阵阵发黑。
她晃了晃,强撑着扶住床沿,才没有倒下。
目光再次落到君不渝身上,他的手依旧抓着她的衣角。
沈长宁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紧抓不放的手背,然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缓缓掰开。
指节分离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形的关联被斩断的声音。
最后,她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轻轻放在他的枕边。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朱砂画下的、早已消失在九州史书中的太素剑宗的徽记。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了她数日的华美牢笼,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走向寝殿最深处的阴影。
那里,有一面看似普通的落地铜镜。
她将那枚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木簪按在镜面上。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漆黑的、不断旋转的漩涡悄然浮现,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空间波动。
这是她用神魂剥离法阵为引,强行打开的、通往魔域最混乱边界的单向裂隙。
一步踏入,生死由天。
但留在这里,却是温水煮青蛙,必死无疑。
沈长宁毫不犹豫,迈步跨入漩涡之中。
身影消失的刹那,漩涡瞬间闭合,镜面恢复了光洁,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寝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那被注入了白苏气息的稻草人傀儡,静静地躺在角落的阴影里,散发着微弱的生机,完美地掩盖了沈长宁离去的痕迹。
榻上,君不渝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似乎做了一个安稳的梦。
而那封静静躺在他枕边的信,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角信纸被从窗缝溜进来的夜风,轻轻吹起,又缓缓落下。
君不渝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梦中仍想抓住什么。
他感觉到床榻一侧传来一阵微凉,像是原本依偎在身边的热源忽然撤离,带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
他潜意识里有些不安,眉头又慢慢蹙起,唇角微张,仿佛要低唤一个名字,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夜色愈发深沉,整个忘忧宫陷入更深层次的寂静。
冷香缭绕,轻纱低垂,一切都如同沈长宁离开前那般宁静。
空气中,唯有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莲香气,还在提醒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床头那盏魔晶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勾勒出君不渝在睡梦中略显脆弱的侧颜。
他翻了个身,指尖轻触到枕边那封陌生的信笺,触感粗糙,带着淡淡的朱砂气息。
他无意识地将信笺攥在手里,眉心的红痕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即将爆发的某种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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