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宁蹲在忘忧宫外围的一尊汉白玉狰兽雕像阴影里,切断了附着在寝殿内的最后一丝神识感知。
那画面在脑海中消散的瞬间,她忍不住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这具名为白苏的凡人身躯实在孱弱,不过是熬了几个大夜,这骨头缝里就跟生了锈似的,透着绵延的酸痛。
她从袖袋里摸出一枚昨儿顺来的干瘪灵枣,随手在裙摆上蹭了蹭灰,直接丢进嘴里。
干涩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勉强压下了胃里因为极度紧张和耗神而翻涌的酸水。
真当从那个疯子手里脱狱是过家家呢?
回想这十二个时辰的极限连招,简直比前世在太素剑宗连斩三百大妖还要废脑子。
昨日夜半,君不渝体内魔气暴动,烧得浑身冷汗。
沈长宁借着端温水进去给他更换里衣的功夫,动作极其自然地靠近了外殿的紫檀桌案。
那桌面上,正摆着一份用黑骨火漆封好的书函,上面还残留着魔姬特有的那种甜腻到发苦的艳俗脂粉味。
前两日魔姬在殿外骂骂咧咧,抱怨“藏书阁那个叫墨羽的书呆子,天天催要君上的脉案,真是晦气”。
沈长宁当时正低头剥着葡萄,耳朵却早把这个名字死死钉在了心里。
趁着拧干巾帕的空档,她背对殿外,指尖在袖中翻飞如残影。
用床头刮下来的黑炭灯花灰,混着自己咬破指尖逼出的一滴凡人血,飞速画了一枚极其粗糙却隐蔽的传音符,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那封书函的折叠夹层里。
主打一个雁过拔毛,废物利用。
到了今晨,天光微亮。
魔姬踩着那双叮当乱响的兽骨靴例行来查房。
沈长宁早有准备,她掐准了时机坐在塌边,手里死死绞着一条温热的巾帕,用体内那点微薄的真气逆冲经脉,硬生生把眼眶逼得通红,眼底泛起两团疲惫的乌青。
这活脱脱就是一个为了爱人衣不解带、熬碎了心的小白花形象。
魔姬隔着珠帘冷眼打量,见她这副要死不活、毫无修为波动的凡人虚弱样,眼神里的防备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她冷哼了一声,只简单交代了几句用药的剂量,便急匆匆赶去处理魔域前线的军务了。
她根本没发现,在转身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沈长宁那只看似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悄然松开,掌心干爽无比,哪有半点恐慌的冷汗?
跟本尊拼演技,你还嫩了八百年。沈长宁在心里冷笑一声。
至于留在那枕边的信,根本不是什么缠绵悱恻的离别情书。
信封里空无一物,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但她在封口处,用自己这几天刚刚摸索出的“以情入道”法门,硬生生挤出了一道极微弱、却纯粹至极的太素剑意波动。
只要君不渝醒来,哪怕他脑子再不清醒,感受到这股曾经一剑贯穿他胸膛的熟悉波动,也该明白——他囚禁在身边的这个凡人,就是他满世界发疯寻找的“负心汉”师尊。
这不是解释,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吐出灵枣核,沈长宁拍了拍手上的残渣,缓缓站直了身子。
现在,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这具身体虽然没有强悍的灵力,但沈长宁却发现了一个绝妙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