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市郊的一条土路尽头停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悠真一眼,欲言又止。这里已经出了城区,周围是连绵的低矮山丘和零散的农田,手机信号只剩一格。
“小伙子,你确定要在这里下车?”
“确定。”
悠真付了车费,推门下去。出租车掉头的时候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嘎吱的声响,然后迅速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安静了。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悠真站在路边,抬头看向前方。
一条石阶路从山脚蜿蜒而上,消失在半山腰的密林中。石阶的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平整,边缘生着薄薄的青苔,看得出有人定期维护。石阶两侧立着石灯笼,灯罩里没有火光,但灯座上残留着蜡油——有人在这里点过灯。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山。
盘星教的根据地就在山顶。一个宗教团体的总部,建在远离城区的市郊山顶,有专门的石阶路和石灯笼迎接访客。
仪式感。
悠真踏上第一级台阶。
灵压被动感知自动铺开。周围的空气、土壤、树干、石壁——所有物质表面附着的微弱情绪残渣都被他的灵压轻轻扫过,像一只无形的手拂过水面。
第三十级台阶的时候,他感觉到了异样。
一只。
又一只。
……又一只。
小型咒灵。
很多。
它们不在石阶上,而是悬浮在两侧的树林中,距离地面大约一米到三米的高度,体型从拳头大到篮球大不等。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人脸,有的像长满牙齿的嘴巴,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模糊的黑色雾气。
三四级咒灵。最低等的存在。对普通人来说不可见也无害,但在悠真的灵压感知中,它们就像黑暗中亮起的荧光标记一样显眼。
数量在二十只以上。
它们的行动轨迹不是随机的。
悠真停下脚步,观察了几秒。
这些小咒灵在石阶两侧的树林中缓慢移动,但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模式——以石阶为中轴线,每隔十米左右就有一只,形成一条不规则的“监视链”。它们不是在觅食或游荡,而是在巡守。
夏油杰的耳目。
悠真继续向上走,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监视手段,对普通人来说无解——看不见、摸不着、感知不到。但对拥有灵压的人来说,这些咒灵就像马路上每隔十米站一个举着牌子的哨兵,恨不得把“我在监视你”五个字写在脸上。
他把灵压稍微收敛了一些,不刻意压制,但也不刻意释放。让那些小咒灵知道他来了就好——反正夏油杰也想知道他来了。
石阶越来越陡。
六十级。八十级。一百级。
悠真的呼吸依然平稳。浅打横挂在腰间,刀柄处偶尔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刀灵对周围大量咒灵的存在产生了某种反应。不是兴奋,更像是一种……警觉。
“别急,”悠真低声说,“有的是给你吃的。”
一百零八级。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朱红色的山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用烫金大字写着“盘星教”三个字。门两侧的石柱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乍一看像是装饰图案,但悠真注意到那些纹路中隐约嵌着咒力的痕迹——结界术式。
山门敞开着。
门内是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径,通往远处一座木结构的大型建筑。建筑风格介于寺庙和日式庭院之间,飞檐翘角,规模不小。
一个穿着袈裟的高大男人站在小径尽头,双手合十,笑容温和。
夏油杰。
他身边站着一个粉发的年轻女人,表情平淡,目光低垂。悠真认出她——上次在公交车站见到过,只是当时距离较远,没看清。现在看清了:肤色白皙,五官柔和中带着一丝冷淡,穿着素色的和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紫苑。如果记忆没错的话。
“桐谷同学。”
夏油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欢迎一位老朋友。他微微低头,笑容始终挂在脸上,既不谄媚也不傲慢——一种恰到好处的、令人舒适的距离感。
“欢迎来到盘星教。一路辛苦了。”
悠真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
“夏油先生。”
“叫我夏油就好。”夏油杰的目光在悠真身上停留了一秒——准确地说,是在他腰间的浅打上停留了一秒。“你来了,我很高兴。请随我来。”
他转身,引领悠真沿碎石小径走向主殿。紫苑安静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不插话,不靠近。
主殿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