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一响，一年F班的教室里瞬间活泛起来。
课桌拼拢、便当盒翻盖、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三三两两的学生涌向走廊，去小卖部抢限量炒面面包的、去天台占位置的、去图书馆蹭空调的——高中生的午休永远是一场兵荒马乱的资源争夺战。
三浦优美子没有动。
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便当盒打开了一半，筷子拿在手里却始终没有夹起任何东西。视线落在便当里整齐码放的玉子烧和章鱼肠上，但焦点在更远的地方——在课本的某一页，在课桌的某一处划痕，在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地方。
由比滨结衣在优美子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自己那个塞满米饭的大号便当盒。
“优美子。”
优美子没有抬头。
结衣看了她三秒，转头看了一眼教室另一边的悠真——他已经起身离开了教室，方向是天台。结衣收回视线，把便当盒放在桌上，干脆利落地拉开椅子坐下。
“你从第一节课开始就不对劲。”
优美子的筷子终于动了一下，夹起一块玉子烧，放到嘴边，又放下了。
“没什么。”
“骗人。”结衣毫不留情地戳穿，“你连章鱼肠都没吃。平时你不是最先吃章鱼肠的吗？”
优美子的眉心拧了一下。
她旁边的座位被轻轻拉开。海老名姬菜端着自己那份简单的三明治，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她的表情一如往常地平淡，但那双藏在刘海后面的眼睛在优美子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三浦同学，”姬菜的声音很轻，“不用勉强。”
优美子的手指收紧了。
筷子搁在便当盒边缘，她垂着眼，沉默了十几秒。教室里的嘈杂声在耳边嗡嗡地响，有人在笑，有人在吵，有人在大声讨论霞之丘诗羽和桐谷悠真的八卦——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又刺耳。
“结衣。”
“嗯？”
优美子终于抬起头。她的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重重碾压之后、从碎片里重新凝聚出来的坚硬。
“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结衣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种——”优美子的声音顿了一下，“明明知道前面是墙，还是想撞上去的感觉。”
结衣看着优美子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翻涌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自怜。是火。
“你——”
“我不会放弃的。”
优美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面前的两个人能听到。但那个音调异常笃定，像是在对自己宣读一条不可更改的法则。
结衣张了张嘴，又合上。她认识优美子快一年了，从没见过她露出这种表情——不是“狱炎之女王”的强势，不是平日里对周围人的颐指气使，而是一种把所有退路都烧光之后的决绝。
“那就别放弃啊。”
结衣的声音意外地轻柔。
“你喜欢的家伙——虽然我不想承认桐谷那小子有什么好的——但你喜欢的家伙，值得你去争。”
优美子看着结衣，睫毛颤了一下。
姬菜在三明治上咬了一口，用一种仿佛在讨论天气的语气开口了：“三浦同学，感情这种事，先来后到从来不是决定因素。”
结衣用力点头：“对！又不是排队的号码牌！”
优美子低下头，看着便当盒里那块始终没有被吃掉的玉子烧。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又有什么东西被重新拧紧。不是释然——离释然还远得很。而是确认。像是在一场看不到终点的长跑里，有人递了一杯水过来。
她不一定需要这杯水。但递水这个动作本身，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跑。
优美子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章鱼肠，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皱了皱眉。
“冷了。”
“我帮你热！”结衣立刻伸手去拿便当盒。
“不用。”优美子把结衣的手拍开，把剩下的章鱼肠也夹起来，一口一个，全部吃掉了。
——
天台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风吹了悠真一脸。
四月初的阳光干净得不像话，打在水泥地面上白花花的。远处的教学楼屋顶反射着金属扶手的银光，几只鸽子在天台栏杆上缩着脖子晒太阳，被人声一惊，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诗羽坐在天台靠墙的位置。
她背靠着铁丝网围栏，长发被风吹得贴在肩头一侧，手里拿着一个已经拆了包装的炒面面包。看到悠真推门出来，她歪了一下头，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来。”
悠真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伸出的那条腿——膝枕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学姐，这里是学校。”
“天台。”诗羽纠正，“没人的天台。而且——”她咬了一口炒面面包，“我又没让你做什么出格的事。躺一下怎么了。”
悠真没有再废话，在她身边坐下，把头枕上了她的大腿。
诗羽的裙摆铺在他的脸颊旁边，布料底下是紧实温热的大腿线条。她的手指落在他的额头上，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一边。
“限量版炒面面包，”诗羽把咬过一口的面包递到他嘴边，“要吃吗？”
“学姐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