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大比的擂台,是用整块的青冥石砌成的。
这种矿石产自青冥界最深的渊底,质地坚硬如铁,却能吸收真气冲击,将破坏力限制在擂台范围内。据说剑尊级别的强者全力一击,也只能在石面上留下三寸深的痕迹。
林砚站在擂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剑的剑柄。续接处的银亮痕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一道新鲜的伤疤,像某种……
尚未愈合的警告。
下一组,林砚对赵凌!
声音从擂台中央传来,是外门执事的声音,带着某种刻意拔高的、让全场都能听清的……
洪亮。
林砚抬起头。
擂台另一端,赵凌已经站在那里。三日前的血线已经消失,咽喉处的皮肤光滑如初,只有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居高临下的轻蔑,变成某种被羞辱后的、灼烧的……
怨毒。
他穿着。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银白战袍,袖口绣着内门执事家族特有的云纹。那是赵阔的手笔,林砚认得出。三年前他刚入宗时,也曾梦想过能穿上这样的战袍,后来才明白,有些人的起点,是另一些人……
永远无法抵达的终点。
林砚。赵凌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擂台上的风声,你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林砚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赵凌的右手——那只被他用断剑抵住咽喉时,曾经颤抖的手。此刻它正稳稳地握着一柄剑,一柄真正的、完整的、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光芒的……
灵剑。
回春丹。赵凌像是读出了他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舅舅给的。不止让我恢复,还让我……
他顿了顿,剑身上的青光骤然暴涨。
突破到了剑灵中阶。
擂台四周响起一片哗然。外门弟子们交头接耳,目光在林砚和赵凌之间来回扫视,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
戏剧。
剑灵中阶。外门排名前三的天才,也不过这个境界。而林砚,三日前的爆发再怎么惊人,他的根基仍然是……
剑徒初阶。
我查过了。赵凌向前踏出一步,青光在脚下蔓延,像某种正在扩张的……领域,你那天的妖法,是某种透支生命力的禁术。现在的你,连剑徒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林砚手中的断剑上,笑意更深。
用这柄破铜烂铁,再割我一道血线?
林砚的手指攥紧了剑柄。续接处的银亮痕迹硌进掌心,像某种提醒,像某种……
催促。
墨玉在胸口温热地跳动着,不是之前梦境中的灼烧,是某种更克制的、等待被唤醒的……
沉睡。
开始!
执事的声音落下的瞬间,赵凌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铺垫,是全力以赴的……碾压。剑灵中阶的真气化作一道青色洪流,从剑尖喷涌而出,在擂台上空凝聚成一头咆哮的……
青狼。
青狼噬月!
赵家的家传剑诀,据说由赵阔的祖父从某处上古遗迹中获得。青狼不是幻象,是真气凝聚的实体,每一根毛发都在风中颤动,每一颗牙齿都在阳光下……
反光。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吟诵了。
十步杀一人——
声音沙哑,干涩,像三日前的重现。墨玉在胸口微微一热,某种力量开始涌动,像被唤醒的溪流,像即将……
喷发的火山。
但不对。
林砚在第一个字出口的瞬间就察觉到了。那种天地共鸣的感觉没有来,那种被远古剑客借用躯壳的……通透感,没有出现。涌动的力量是温热的,是熟悉的,却像隔了一层……
毛玻璃。
像模仿,像回忆,像某种……
衰减的复刻。
青狼扑到面前。林砚勉强挥剑,断剑的银亮痕迹与青狼的利齿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感到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像被狂奔的野牛正面撞上,整个人向后……
飞了出去。
后背砸在青冥石砌成的围栏上,疼痛像潮水般从脊椎蔓延到四肢。林砚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不是红色的,是某种……
暗褐。
透支。玄机子说的。第二次使用,是熟练,是人为激发,是……
生命力的燃烧。
就这?
赵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他走到林砚面前,银白战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宣告胜利的……
旗帜。
你的妖法呢?你的十步杀一人呢?他用剑尖挑起林砚的下巴,像挑拣一件待估价的货物,来啊,再让我看看,那个在剑冢里……
装神弄鬼的废物!
剑尖刺入皮肤,一滴血珠顺着林砚的颈项滑落,消失在衣襟深处。墨玉在胸口跳动,像一颗被激怒的心脏,像某种……
正在苏醒的野兽。
林砚闭上眼睛。
他在黑暗中看到了那些诗句,像鱼群,像鸟群,像等待被捕捉的流光。十步杀一人在最前方闪烁,但光芒已经黯淡,像被过度使用的……
旧电池。
在它身后,另一句诗正在亮起。
黄沙百战穿金甲——
林砚在虚空中伸出手,不是抓住它,是……
被它抓住。
诗句像洪流般涌入,不是之前的温和引导,是某种更粗暴的、更直接的……
灌注。他感到自己的经脉在膨胀,感到自己的骨骼在呻吟,感到某种不属于他的、来自三千年前的……
战意。
正在占据他的躯壳。
不破楼兰终不还!
最后五个字出口的瞬间,林砚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变了。不是之前的空,是某种更沉重的、更炽热的……
燃烧。
像有千军万马在他瞳孔里奔腾,像有金戈铁马在他血脉里嘶鸣,像有某个古老的将军,正在借他的喉咙,发出穿越三千年的……
怒吼。
赵凌的剑尖还在他的咽喉上,但他的手在抖。不是他在抖,是某种更庞大的、更不可抗拒的……
势。
正在碾压他的领域。
这是……赵凌的脸色骤然惨白,这是什么——
林砚动了。
不是挥剑,是某种更原始的、更直接的……
冲撞。他的身体像一柄出膛的炮弹,撞进赵凌的怀里,断剑的银亮痕迹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弧线,不是切割,是……
贯穿。
青狼的幻象在接触的瞬间崩解,像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赵凌的灵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青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黯淡。
然后,是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