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感到自己的右手正插在某个温热的地方,不是赵凌的咽喉——他在最后一刻偏开了——是肩膀,是锁骨下方,是某个……
不会致命,却足够终结比试的位置。
鲜血顺着断剑的银亮痕迹流淌,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细小的、蜿蜒的……
河流。
我……赵凌的声音在颤抖,像风中的残烛,我认输……
他的膝盖弯曲,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像某种……
被戳破的气球。
林砚想要抽剑,想要后退,想要结束这场比试。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那句诗的力量还在体内奔涌,像脱缰的野马,像决堤的……
洪水。
他感到自己的嘴角在溢出什么,不是唾液,是某种更浓稠的、更暗红的……
代价。
够了!
声音从擂台边缘传来,清冷如泉,却带着某种让全场温度骤降的……
威严。
苏清月。
她站在围栏之外,白衣在晨风中飘动,像一朵不肯落地的云。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赵凌身上,没有落在那柄断剑上,没有落在流淌的鲜血上。
她看着林砚的眼睛。
看着那双正在燃烧、正在透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黯淡的眼睛。
他赢了。她说,不是询问,是宣告,内门预选资格,我要带他走。
执事想要说什么,但苏清月的目光扫过他,像一柄无形的剑锋,将他的话语……
切断。
林砚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下沉。像溺水者,像坠崖者,像所有透支生命后必然面临的……
黑暗。
但在彻底昏迷之前,他看到了什么。
苏清月的颈间,有一根细链。链坠被衣领遮住,但露出的那一角,是某种熟悉的……
深色。
像墨玉。
像他的墨玉。
像某种……
分裂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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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不是之前的麻木,是某种更沉重的、更疲惫的……
虚脱。
林砚漂浮在意识与虚无的交界处,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像沙漏一样流逝。不是全部,是某个精确的、可以计算的……
比例。
三年。五年。或者更多。
他无法确定。他只知道,那句黄沙百战的代价,比十步杀一人沉重得多。不是倍数关系,是某种……
指数级的跳跃。
你看到了。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是玄机子,是某种更古老的、更疲惫的……
存在。
林砚在虚空中转身,看到那个白衣人。不是之前梦境中的模糊身影,是清晰的、完整的、带着某种让他感到……
亲切的轮廓。
你是谁?
我是写下那句诗的人。白衣人说,面容在虚空中半明半暗,也是第一个,被墨玉选中的人。
他顿了顿,像在给林砚时间消化。
诗剑诀不是功法,是……契约。你用寿命换取力量,用情感换取共鸣,用……
执念换取传承。
林砚沉默。他在计算,在评估,在权衡这种交换的……
性价比。
值得吗?白衣人问,声音里带着某种三千年前的、至今未散的……
疲惫。
不值得。林砚说,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像某种……
预言。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白衣人笑了。不是嘲讽,是某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
认可。
那就继续吧。他说,身影开始消散,像被风吹散的……
灰烬。
直到你找到,值得的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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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睁开眼睛。
他还在某个地方,不是密室,不是擂台,是某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
床铺。
你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清冷如泉,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
温度。
苏清月坐在距他三尺远的椅中,白衣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
落在他的颈间。
落在那枚墨玉上。
你的玉,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秘密,和我的,很像。
林砚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她从衣领中拉出的那枚链坠。
残缺的。
深色的。
内部有某种像云雾又像水纹的……
纹理。
与他的墨玉,像同一枚玉被……
劈开的两半。
三千年了。苏清月说,目光与他相接,像某种……
久别重逢。
诗剑诀的传承者,终于……
凑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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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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