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猛地冲出。不是直线,是之字形,借着机器的掩护,忽左忽右。监工连开两枪,一枪打空,一枪擦过大腿,带走一块皮肉。疼,但顾不上。距离在缩短,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监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没想到会直接冲过来。后退半步,枪口下压,瞄准胸膛。这个距离不可能打偏。
林锋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里那截液压杆扔了出去。不是砸,是像标枪一样投掷。动作笨拙,轨迹歪斜,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不需要准头。液压杆在空中旋转,断口那端朝着监工的面门飞去。
监工本能地侧头躲闪。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
林锋扑到面前,左手抓住枪管向上抬,右手——使不上力,但还能动——握拳,朝着对方的下巴砸去。没练过格斗,姿势难看,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拳头击中皮肉和骨骼的闷响。监工踉跄后退,枪脱手了。林锋趁机把枪拽过来,握在手里——沉,很沉,带着枪油和硝烟的味道。从没摸过真枪,只在游戏里见过。握住握把,食指摸到扳机,枪口指向监工。
监工捂着下巴,血从指缝渗出来。眼睛瞪着枪口,又瞪向林锋,瞳孔在恐惧和愤怒之间剧烈收缩。
“你不敢……”嘶声道,声音因疼痛而扭曲,“你不敢开枪……枪声会把她们引过来……”
说得对。
车间中央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最后那只内脏怪物被深红修女的链锯剑从头到脚劈成两半,黑血和内脏泼洒一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牧师合上书,金光缓缓收敛。两人都看向这边。
修女的面罩转向林锋,转向手里的枪。虽然看不见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审视。抬起手,做了个“放下武器”的手势。
林锋没动。
枪口还指着监工,但手指松开了扳机。不能开枪。开枪就是找死。但放下枪……放下枪之后呢?解释自己是谁?解释刚才的铠甲?解释为什么藏在走私者的窝点?解释不清的。下场不会比火盆里那堆焦炭好多少。
僵持。
几秒钟,像几个小时那么长。牧师朝这边走来,步伐沉稳,手里的书重新翻开。深红修女也迈开脚步,动力甲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车间里回荡。银灰修女从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出——刚才去处理漏网之鱼,动力甲上沾着黏稠的黑色液体。
包围圈在缩小。
林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大脑在疯狂运转,但想不出任何可行的方案。打?打不过。逃?没路。求饶?刚才火盆里的囚犯求饶了吗?也许求了。但没用。
握枪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体力透支后的肌肉痉挛。视线边缘的黑影在扩大,耳朵里的嗡鸣变成尖锐的耳鸣,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子。
要结束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胸口的内袋突然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温热,是爆炸般的、滚烫的灼热,像有块烧红的炭贴在皮肤上。林锋闷哼一声,左手本能地捂住胸口,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召唤器在剧烈震动,那些纹路在发光,在发烫,在……在共鸣。
和什么东西共鸣。
车间深处,那几台被牧师指出“没有按时净化”的机器,突然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不是荧光灯的冷白,不是能量武器的炽白,是某种更深沉、更污浊的、仿佛凝固的血痂般的暗红。光芒从机器外壳的缝隙里渗出来,在空气中扭曲、流淌,组成难以名状的图案。
空气变重了。像沉入水底,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温度在下降,冰冷刺骨,但皮肤表面却在冒汗——冷汗,带着酸臭味的冷汗。耳朵里除了耳鸣,开始听见别的声音:低语,呢喃,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但每个音节都带着恶毒的诱惑。
牧师的脸色变了。
“次级裂隙!”厉声喝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惊慌,“这些机器……它们被当成了锚点!退后!所有人退后!”
但晚了。
车间中央的地面——就是刚才升起平台的那个方形缺口——再次打开。但这次不是平台,是黑暗。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从缺口里涌出来,像粘稠的石油般向四周蔓延。黑暗所过之处,金属网格锈蚀、剥落、化作粉末,荧光灯管一根接一根炸裂。
从黑暗里,伸出东西。
先是爪子。骨节粗大,覆盖着黑曜石般的甲壳,指甲是弯曲的、带着倒钩的镰刀状。然后是小臂,肌肉虬结,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眼珠。接着是肩膀,头颅——没有完全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伸出上半身。但那上半身已经足够恐怖:三米高,类人形,但头颅是反关节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纵向裂开的大嘴,里面是层层叠叠的、螺旋状排列的尖牙。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布满不断蠕动的黑色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