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期间,他不能有任何动作。
他重新闭眼,手指仍搭在绝缘钳上。体内肾上腺素水平正在回落,疲劳感涌上来。但他不敢睡,也不敢放松警惕。每一次呼吸都经过控制,每一寸肌肉都保持松弛中的戒备。
不知过了多久,舱外传来一声短促铃音。
是航线确认提示。
他知道,这意味着飞行路径已提交备案,无法随意更改。而这艘医疗舰的目的地,终于在广播中传出:
“D-7区前线支援站,预计航程四十二分钟。”
他记住了。
D-7区,正是他第一次带队执行任务的地方。那里有废弃哨塔、地下掩体、荒兽活动带,地形复杂,适合脱身。只要能在降落前找到机会离开舰体,他就能利用环境掩护自己。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仍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过渡舱段依旧无人进出。检测仪屏幕昏暗,伪造程序仍在运行。左腿义体毫无反应,像一段死物。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修复它,否则接下来的行动将极为艰难。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等。
等到下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到真正的安全降临。
或者,等到危险再次逼近。
他不知道哪一种会先来。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逃出了灵城。
至少暂时如此。
舰体平稳飞行,震动频率趋于一致。空气湿度略有上升,说明正在穿越云层。他感觉到耳膜轻微胀痛,这是高度变化的征兆。外部气压降低,舱内已自动调节平衡。
他睁开一条缝。
天花板上的应急灯依然未亮,监控摄像头仍未启用。四周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底噪。他判断,目前仍处于非重点监控区域,短时间内不会有巡查人员返回。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左腿义体外侧。
金属外壳滚烫,内部结构无响应。他尝试手动重启核心模块,按下大腿根部隐藏按钮。指示灯闪了一下,随即熄灭。电源未断,但系统拒绝启动,显然是冷却系统崩溃导致保护机制锁死。
他收回手。
暂时无法修复。
他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他重新闭眼,呼吸放缓。身体疲惫感加剧,失血带来的虚弱开始显现。他知道该补充水分和能量,但现在做不到。任何进食或饮水行为都会打破昏迷伪装,引来检查。
他只能忍。
等到降落前的最后一刻,他才会行动。
在此之前,他必须像一个真正的重伤员那样,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舰体继续飞行。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
而是气味。
空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不是来自他自己。
他没动,也没睁眼。
但神经瞬间绷紧。
他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血。
新流出的血。
就在这舱段里。
他缓缓调动机械瞳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左侧第三台担架上,白布边缘渗出一抹暗红。
那不是他记得的位置。
刚才那具运走的尸体编号是047,而这台是049。
也就是说,这台担架是在他登舰后才被送进来的。
有人在他之后上了船。
而且受了伤。
他不确定对方是真伤员还是巡逻人员,但那股血腥味很新鲜,说明伤口仍在出血。如果是普通伤员,早该被送往主医疗舱处理,而不是留在过渡区。
除非……
对方也是伪装的。
他不敢深想。
但现在,他不再是这艘舰上唯一的异常存在。
他依旧不动,呼吸平稳,心跳缓慢。
但右手已悄然握紧绝缘钳。
舰体仍在飞行。
目的地未变。
他仍藏身于担架之上。
左腿义体停机。
玉简紧贴胸膛。
检测仪伪造生命信号。
而新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缓缓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