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光线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照在废墟上,给这片荒芜的土地镀上一层惨淡的银色。
兰茉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像一只在领地中巡视的野兽。暗影鳞甲已经完全褪去,利爪也缩回了正常长度,但她的感官仍然保持着半兽状态时的敏锐——方圆五十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沈知予跟在后面,抱着银色手提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他的白大褂下摆沾满了泥浆,鞋子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整个人狼狈得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但他没有抱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打扰到前面那个人。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兰茉在一栋半塌的建筑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居民楼,外墙有一半已经坍塌,露出里面断裂的楼梯和裸露的钢筋。但另一半看起来还算完整,二楼有几扇窗户勉强完好,没有被风雨完全侵蚀。
“今晚先住这儿。”兰茉说着,推开虚掩的铁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堆满了碎石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气息。兰茉扫了一眼,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有三间房,最里面那间保存得最好,门还能关上,窗户虽然裂了几道缝,但至少不会漏雨。角落里有一张落满灰尘的床垫,上面还有一团发黑的毯子。
兰茉走过去,拍了拍床垫,灰尘飞扬。
“将就一下。”
沈知予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兰茉头也不抬。
“那个……这里安全吗?”沈知予小声问,“黑蝰帮的人会不会找到这里?”
“短时间内不会。”兰茉在床垫上坐下,双腿盘起,闭上眼睛,“废墟很大,他们人手不够。而且——”她睁开一只眼,瞥了沈知予一下,“就算找到了,你觉得我会怕他们?”
沈知予想了想刚才在废楼前那场压倒性的战斗,摇了摇头。
“那就行了。”兰茉重新闭上眼睛,“休息吧。天亮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沈知予应了一声,把银色手提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墙角,然后在离兰茉最远的角落里坐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房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裂缝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
兰茉没有睡着。
她的意识清醒得像一潭冰水,体内的力量在缓缓流淌,像一条暗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她需要时间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被陷害、被推入辐射坑、觉醒、逃出、战斗、救人……短短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比她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她想起兰馨那张得意的脸,想起顾言泽冷漠的背影,想起那些保镖粗暴的手,想起坑底那些骸骨,想起父母——
父母。
兰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真的像兰馨说的那样,死在这个实验坑里吗?
如果是真的,那他们的尸体呢?也在那些骸骨之中吗?
兰茉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不能想。
至少现在不能想。
她必须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活下去,控制能力,找到更多的信息,然后,一个一个,讨回来。
“那个……”
沈知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小心翼翼,像怕惊动什么。
兰茉睁开眼:“怎么了?”
“你……真的没事吗?”沈知予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膝盖里说的,“你的伤……虽然我包扎了,但如果你感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我没事。”
“哦……”
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资料……”沈知予又开口了,“谢谢你帮我拿回来。”
兰茉没有回答。
“那些东西……是我老师的毕生心血。”沈知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花了二十多年研究变异基因的稳定技术,还没来得及发表就……”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
“就去世了?”
“嗯。”沈知予的声音更低了,“所以这些东西对我很重要。谢谢你。”
兰茉睁开眼,看向角落里的少年。黑暗中,她看得比白天还清楚——沈知予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移开目光。
“你老师的死,和财团有关?”
沈知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