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外围的旧货市场,比兰茉想象中更热闹。
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一片用铁皮和帆布搭起来的棚户区,沿着废墟边缘蜿蜒铺开,像一条灰色的长蛇。地摊上摆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旧电器、报废零件、翻新的手机、成堆的二手衣物,甚至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个实验室流出来的器材和试剂。
空气中混杂着机油味、霉味和廉价食物的香气,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
“来看看啊,最新款的手机,八八成新!”
“大哥,这零件我要了,五十块行不行?”
“让一让让一让——”
兰茉走在狭窄的过道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摊位。黑色外套拉链拉到最高,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像一条游走在礁石间的鲨鱼。
沈知予跟在后面,抱着银色手提箱,缩着脖子,活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鹌鹑。他显然不习惯这种地方,每次被人群挤到都本能地说一声“对不起”,惹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你能不能正常走路?”兰茉头也不回地说。
“我、我在正常走路啊……”沈知予委屈地小声说。
“正常走路不会每三步道一次歉。”
沈知予闭上嘴,脸涨得通红。
兰茉在一个卖二手衣物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脸上带着市侩的精明,一看到客人就热情地招呼起来。
“姑娘,买衣服啊?我这儿什么都有,你看看这件,九成新,名牌!”她拎起一件亮黄色的羽绒服,在兰茉面前晃了晃。
兰茉看都没看,直接问:“有没有男生的衣服,简单点的,能干活的那种。”
“男生?”摊主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沈知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给男朋友买啊?有有有——”
“不是男朋友。”兰茉的声音冷了几分。
摊主被她的语气吓了一跳,讪讪地笑了笑,转身从后面的箱子里翻出几件衣服。沈知予站在旁边,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恨不得把脸埋进手提箱里。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是好料子,耐穿。”摊主拿出几件深色的卫衣和长裤,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兰茉拎起来看了看,质量确实还行,至少比沈知予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白大褂强一万倍。
“多少钱?”
“三件衣服两条裤子,算你三百。”摊主报了个价。
“一百五。”
“姑娘,你这砍得也太狠了——”摊主一脸肉疼,“二百二,不能再少了。”
“一百八,不行我就去别家。”兰茉转身要走。
“行行行,一百八!拿走拿走!”摊主连忙叫住她,嘴里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砍价”,手上麻利地把衣服装进塑料袋里。
兰茉付了钱,把袋子塞给沈知予。
“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沈知予抱着袋子,看了看四周,一脸为难:“在、在这儿换?”
兰茉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市场尽头一个挂着“公共厕所”牌子的简易建筑。
“那边。”
沈知予红着脸小跑过去。
兰茉站在原地等他,目光在市场里漫无目的地扫视。她的耳朵却一直竖着,捕捉着周围人交谈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昨晚黑蝰帮在废墟那边栽了……”
“……什么?谁敢惹黑蝰帮?”
“……听说是被一个女人,一个人干翻了十几个……”
“……不可能吧?一个人打十几个?吹牛的吧……”
“……我兄弟亲眼看到的,那女人从三楼跳下来,一点事都没有,手上有爪子,像野兽一样……”
“……不会是变异体吧?那种人不是都被财团抓走了吗……”
“……谁知道呢,反正黑蝰帮的老大气得不行,说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
兰茉嘴角微微勾起。
消息传得还挺快。
“姐姐——”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兰茉低头,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她面前,仰着头,手里拿着一把野花。小女孩的衣服上打着补丁,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
“姐姐,你好高啊。”小女孩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兰茉蹲下身,和她平视:“有事吗?”
“送你花!”小女孩把手里那把蔫头耷脑的野花递过来,“妈妈说,送给别人花,自己也会开心。”
兰茉看着那把歪歪扭扭的野花,花瓣都快掉光了,茎秆也折了好几根。但小女孩的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