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大学城亮起了灯。
和废墟不同，这里的夜晚是明亮的。路灯沿着主干道一字排开，把整座校园照得如同白昼。教学楼和宿舍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偶尔有笑声和音乐声从里面飘出来。
兰茉站在C栋三楼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沉默了很久。
“在想什么？”沈知予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流淌。
“在想这个地方和废墟，真的是同一个世界。”
沈知予的手指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其实……大学城也是财团建的。外面的废墟，也是财团造成的。只是一墙之隔，就把人和人分成了两种。”
兰茉没有接话。
沈知予继续敲键盘，屏幕上的代码越来越复杂。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和白天那个说话结结巴巴、动不动就脸红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还会这个？”兰茉走过来，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嗯……养父教的。”沈知予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他说，在这个世界活着，光会医术不够，还得会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黑进学校的系统？”
沈知予的脸又红了：“也、也不完全是黑……我只是借用一下别人的权限……”
兰茉没有拆穿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他操作。
“找到了。”沈知予忽然停下手，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医学院物资管理系统的后台，我拿到了一个副教授的账号权限。他上个月刚采购了一批试剂，短期内不会再下单，用他的名义订我们的东西，应该不会被发现。”
“需要多久？”
“下单后，物资一般会在第二天早上送到指定的实验室。”沈知予想了想，“我可以填一个空置的实验室作为收货点，晚上去取。”
“今晚能拿到吗？”
“今晚不行。”沈知予摇了摇头，“物资管理室晚上不开放，最早也要明天早上。”
兰茉皱了皱眉。她不喜欢等，尤其是在一个充满未知风险的地方待太久。
“那今晚先撤，明天再来。”
“好。”沈知予点了确认下单的按钮，屏幕上弹出“订单已提交”的提示。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累不累？”兰茉问。
“还好……”沈知予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对了，我在物资清单里看到了一个东西，可能对你有用。”
兰茉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
“赵明远，生物研究院，辐射生物学方向。”
“这个人是谁？”
“赵教授。”沈知予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是大学城里少数还在研究辐射变异的人。养父活着的时候，和他有过一些学术上的交流。我查了一下，他手上有一批关于辐射中和的专利，其中一项技术和养父的理论很接近。”
“你想去找他？”
“我在想……也许可以。”沈知予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们能拿到他的研究成果，配制中和剂的效率会高很多。而且，他可能知道一些关于财团实验项目的事。”
兰茉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
“先拿到试剂再说。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沈知予点了点头，关掉电脑，把实验室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断掉的锁虽然没法复原，但至少看起来像是自然老化断裂的。
两人从消防通道离开C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晚的大学城比白天安静很多，但路灯依然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学生从身边经过，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和同伴说笑，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岗亭里的保安换了人。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扫了一眼两人的通行证，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才回去？”
“实验做晚了。”沈知予回答。
保安没有多问，挥手放行。
走出大学城，路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废墟深处偶尔闪过的几点微光。空气中重新弥漫起潮湿和腐朽的气息，远处的野狗又开始吠叫。
沈知予下意识地靠近了兰茉一步。
“怕黑？”兰茉问。
“不是怕黑……”沈知予小声说，“是怕黑里有东西。”
兰茉没有笑话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他跟得更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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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废墟的落脚点时，已经快半夜了。
兰茉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门，率先走了进去。二楼那间房还是老样子，床垫、毯子、角落里沈知予的手提箱。一切都没有变。
沈知予把防水袋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那瓶还剩一半的水和最后一块压缩饼干。
“你吃吧。”兰茉在床垫上坐下，“我不饿。”
“你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吃东西……”沈知予把饼干递过去，“一人一半。”
兰茉看着他固执的眼神，没有再拒绝，接过半块饼干，慢慢嚼着。
压缩饼干又干又硬，没有任何味道，但她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吃什么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