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松林,树叶沙沙作响。陈昭扶着老李头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沉。昨夜没合眼,今早又生火、扔石子、救人、包扎,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的井水,只剩一口气撑着腿往前挪。
老李头走得也慢,腿上的伤渗出血来,染红了粗布绑带。他忽然停下,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歇会儿。”他说。
陈昭没推辞,顺势靠在旁边一棵树上,滑坐到地上。他解开包袱,摸出剩下那小半块黑面饼,想递过去。
老李头摆手:“你吃。我还能走,但得缓一缓。”
陈昭咬了一口,干得难以下咽,但他知道不能停。饿着比疼更磨人。
老李头从背囊里取出一个旧皮袋,打开后拿出一副弓和半袋箭矢。弓身泛黄,有几道裂纹用麻绳缠着,箭杆也不齐整,长短不一,箭头是磨过的铁片。
“你救我一命。”老李头把弓递过来,“这东西给你。”
陈昭愣住:“我……不会用。”
“谁天生就会?”老李头咧嘴一笑,缺牙的地方漏风,“山里逃生,笔写不出活路,刀砍不出饭吃。能保命的,只有这个。”
陈昭没接。
老李头把弓塞进他手里:“拿着。不是让你去打仗,是别再被人像狗一样追着咬。”
弓入手沉甸甸的,木柄粗糙,带着常年握持的油光。陈昭低头看着它,想起昨夜躲在柴堆里,听着村民一个个被杀,自己却连一根能挥的棍子都没有。
他喉咙动了动,终于点头:“谢了。”
老李头指了指前方一棵枯树:“试一箭。不为杀人,只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陈昭站起身,搭箭拉弦。
手指僵硬,弓弦勒进掌心,疼得他皱眉。他眯眼瞄准,肩膀耸得太高,呼吸乱了节奏。松手那一瞬,箭飞出去,歪得离谱,钉进树侧泥地里,尾羽还在颤。
“太急。”老李头坐在石头上说,“拉弓不是打架,是稳住自己。肩放低,气往下压。”
陈昭拔出箭,重新搭上。这次他深吸一口气,照着电视里看过的射箭画面回想——双脚分开,重心下沉,眼睛盯着靶心。
拉弦,对准,松手。
箭没中靶,中途就掉下来,落在枯草堆里。
“还是急。”老李头摇头,“你心里怕输。”
“我不是怕输。”陈昭捡起箭,“我是怕……连试的机会都没有。”
他第三次搭箭,动作慢了些。肩膀压下去,手臂贴着耳朵拉直,屏住呼吸。这一次,箭矢破空而出,虽仍偏左,却擦过枯树主干,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嘴角一扬:“差一点。”
老李头笑了:“差一点,就是有门。”
太阳升得更高,阳光斜照进林间。陈昭继续练,一箭接一箭。手臂开始发酸,指尖被弓弦磨得通红,但他没停。
第七箭,擦着树皮划过。
第八箭,箭头撞上树干,弹飞。
第九箭刚搭上,手抖了一下,箭尖差点戳到脚背。他低头看了看发颤的手指,苦笑:“再这么拉十下,我胳膊就得卸了。”
“书生就是书生。”老李头哼笑,“三箭就喊累,猎户一天要射三十只野兔。”
“您年轻时能射三十只,我现在能射中一次就算赢。”陈昭喘着气,再次举弓。
第十箭出手,箭身旋转着飞出,正中枯树树干,虽只入肉寸许,却稳稳钉在那里,尾羽嗡嗡轻震。
两人同时静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