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老李头点点头。
陈昭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支箭,胸口起伏。他弯腰又捡起一支,搭上,再射。第十一箭偏了,扎进树根旁的泥土。
“一次不算稳。”他说,“再来。”
正午将近,林子里安静下来,连鸟都不叫了。陈昭已经射了十几箭,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每次拉弦都像在撕肌肉。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辣得他直眨眼。
老李头看他实在撑不住,摆手:“行了。今天到这儿。”
“再两箭。”陈昭固执地搭上箭。
“你真以为一日就能成猎户?”
“我不求成猎户。”他眯眼望着枯树,“我只想知道,下次遇到狗群,能不能自己挡回去。”
话落,他拉满弓,瞄准,松手。
箭飞出,击中前一支箭下方两寸处,钉得更深。
他收弓,喘着粗气坐下,整个人像被抽空。手指发麻,肩膀塌下去,连抬头的劲儿都没了。
“有门道。”老李头低声说。
陈昭仰头望着树冠缝隙里的天空,阳光刺眼。他忽然笑了笑:“原来拉弓也没那么难。难的是,第一箭没中之后,还肯不肯捡第二支。”
老李头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鹿皮,递给陈昭:“擦擦弓。湿气重,不保养会裂。”
陈昭接过,仔细裹住弓身,又把剩下的箭收进包袱,绑紧。
“还能走?”老李头问。
“得走。”陈昭撑地站起,把弓背到身后,“涿郡还在前头。”
老李头拄着断矛当拐杖,慢慢起身。他指着东边一条隐蔽小径:“顺着这条道,二十里外是古道岔口。过了那里,就是涿郡地界。我不送了。”
陈昭看向他腿上的伤:“您回去小心。”
“山里人死不了。”老李头摆摆手,“倒是你,别让人抢了弓去。这年头,会射箭的活命机会多一半。”
陈昭点头:“记住了。”
两人站在林间空地边缘,风从背后吹来。老李头没再说话,转身往另一条小路上走,脚步缓慢,但方向坚定。
陈昭望着他背影渐远,直到消失在树影里。
他转过身,面向东方。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烫。背上弓的重量压着肩胛,不太舒服,但很真实。
他迈开步子,沿着小径前行。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走了约莫半里,他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林子静悄悄的,没人追上来。
他摸了摸背后的弓,继续往前走。
太阳高悬,山路蜿蜒。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枯叶与碎石之间。
前方隐约可见一道土坡,坡顶有棵孤零零的老槐树,枝干扭曲,像伸向天际的手。
他抬起手,活动了下酸痛的右臂。
然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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