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听着,也不恼。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稀薄,星子露了半面。他记得现代时看过一篇文,说古人行军要看北斗定方向。现在,北斗七显,斗柄正指南偏东——正是黄巾贼可能来袭的方向。
他低头,摸了摸包袱里的地图。
时间一点点过去。校场内的灯火陆续熄了大半,操练声停了,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和马厩里的响鼻。守门兵换了班,新来的两个兵披着厚袄,搓着手进来,见他还站着,都是一愣。
“这谁啊?”
“书生,投军被拒,死赖着不走。”
“嘿,还真有种。”
一人走近看了看,皱眉:“这么瘦,怕是一阵风就吹跑了,招他干嘛?”
另一人摆手:“甭管,只要不闯营,随他去。”
他们靠着门站定,缩着脖子取暖,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城外流民越来越多,说昨夜又有村子被屠,说刘使君愁得整宿不睡。陈昭听着,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刘备已经在为这些事奔忙了。而他,连营门都没进去。
寒意从脚底往上爬,膝盖开始发僵。他活动了一下脚趾,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而是坚持。只要他还站在这里,就有机会。一旦转身离开,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枯草,在空中打了几个旋。一支箭从他背上滑下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轻轻擦去尘土,重新插回箭袋。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守门兵注意到了,嗤笑一声:“还挺宝贝你那几根破箭?等明早全冻成冰棍儿!”
陈昭没理他。
他只是把弓卸下来,抱在怀里,像护着最后一口热气。然后,他又站直了。
星子不动,风不止,人不退。
他知道,这个时代不缺壮汉,不缺猛将,不缺会砍人的兵。但它缺一个愿意为陌生人筑墙的人,缺一个哪怕被嘲笑也要试一次的人。
他就是那个不肯认命的人。
远处,校场深处,一间帐篷里还亮着灯。帘子掀开一条缝,有个身影走出来,站在门口望了一眼辕门方向,似乎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站着的身影,顿了顿,又缩回去。
陈昭不知道那是谁。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动。
哪怕冻僵,也不能退。
因为这一退,就再没人替陈家屯那些死人说话了。
他咬了咬牙,挺直脊背。
营门外,三丈处,旗杆影下,一个书生静静站着,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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