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张飞醉出营,踢翻所呈图
天快亮了。
露水压着地气,草尖上的寒意渗进鞋底,陈昭的脚早已麻木。他站在辕门外三丈处,旗杆影子缩成一小团黑斑,贴在脚下。昨夜那根“未出鞘的刀”还在,只是刀锋已钝,肩背僵硬得像块风干的木头。
守门兵换了两班。新来的两个披着厚袄,缩在火盆边烤手,偶尔朝他这边瞟一眼,嘴里嘀咕几句,无非是“这书生还没走?”“怕不是傻的”。
陈昭没听清,也不在乎。他只记得自己还站着,地图还在包袱里,一张纸,几道线,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唯一能攥住的东西。
他动了动膝盖,咔的一声轻响。太久了,站得太久。他搓了搓手指,呵出一口白气,指尖冻得发红。又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确认了一遍——山道、水源、黄巾军扎营的位置,一笔一划都是昨夜逃命时记下的。他不敢展开太久,怕被风吹走,也不敢收得太紧,怕折了角。
他知道,这不是给谁看的图纸,这是他活下来的凭证。
忽然,营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巡卒那种整齐的踏步,而是踉跄的、拖沓的,还夹着粗声骂咧:“他娘的酒冷了!热都热不起来!再来一坛!老子还没喝够!”
声音越来越近。
火光下,一个魁梧身影掀开帐帘走出,披着甲却敞着怀,腰间蛇矛斜挂在肩上,走路歪斜,满脸通红,正是张飞。
守门兵一见,赶紧起身行礼:“翼德将军!您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张飞摆手,打了个酒嗝,嗓门震得火盆灰都跳了:“睡不着!肚里烧得慌!出去撒泡尿!少啰嗦!”
说罢,摇摇晃晃往侧边茅厕方向走。
陈昭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立刻整了整衣襟,把包袱解开,小心抽出那张地图,双手捧着,快步迎上去。风卷起他的衣角,他顾不上,脚步虽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距张飞三步远,他停下,躬身拱手:“将军留步!草民有要事禀报!此乃黄巾军布防图,望将军过目!”
张飞脚步一顿,头也没回,醉眼朦胧地偏过脸,眯着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是看一只挡路的野狗。
“滚!”他吼了一声,嗓门如雷,“大清早的吵什么吵!老子正烦着!”
陈昭没退,手仍举着地图:“将军,此图关乎百姓生死!昨夜王家屯被屠,贼人布阵有破绽,若及时出击……”
“破绽你娘!”张飞猛地转身,一脚踹出。
“啪”的一声,地图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个圈,飘然落地,正好落在泥水坑边,半张沾了湿土,墨线糊了一道。
陈昭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那张图。
那是他用炭条一笔一笔画的。昨夜躲在柴堆里,听着外面哭喊,记下每一处火光的方向;今晨靠着墙角,回忆贼人马蹄声的走向;他甚至记得那个踢地图的汉子临死前瞪大的眼睛——现在,这张图躺在泥里,像一块被丢弃的破布。
他想捡。
脚动了一下。
但他没动。
他知道,这一弯腰,就真的输了。
张飞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囔:“酸儒也懂兵?呸!老子打过的仗比你读过的书都多!”他一边走,一边解裤带,嘴里还骂,“挡道!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