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宁缺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上扬了一点点。
醋意，似乎又降了一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李慢慢的声音：“小师弟，老师让你去一趟。”
宁缺站起身，对桑桑说：“我去去就回。”
桑桑点头：“我给少爷留点心。”
宁缺脚步一顿，差点绊倒。
留点心……
他的胃，已经开始提前抗议了。
夫子的小院里，茶香袅袅。
夫子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新泡的茶，表情悠闲得像是在度假。
宁缺走进去，行礼：“老师。”
“坐，”夫子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喝茶。”
宁缺坐下，接过夫子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回甘。
但宁缺现在满肚子都是点心，实在品不出滋味。
“老师叫我来，”宁缺放下茶杯，“是为了西陵的事？”
“西陵？”夫子笑了笑，“他们现在应该很头疼吧。派去长安的人，连顿饭都吃不安生。”
宁缺也笑了：“听说那家羊肉泡馍味道不错。”
“是不错，”夫子点头，“我年轻时常去。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吃多了容易积食。”
宁缺：“……”
他忽然觉得，夫子叫他来，可能不是为了谈正事。
“老师，”宁缺试探着问，“关于天幕……”
“天幕啊，”夫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是个有趣的东西。它说的那些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半真半假，有些……是别人希望它说的。”
宁缺皱眉：“别人希望它说？”
“比如，”夫子看向宁缺，“它说你是穿越者，说你帮莫山山退婚，说你未来会成为书院之耻。这些信息，每一条都会引起不同的反应。西陵会警惕，唐国会观望，百姓会议论，而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宁缺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天幕曝光之后，他在长安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西陵在盯着他，唐国在盯着他，甚至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也在盯着他。
“那老师觉得，”宁缺缓缓开口，“天幕的目的，是什么？”
夫子放下茶杯，望向夜空。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
但夫子看的，似乎不是星星。
“目的啊，”夫子轻声说，“可能是想看看，这个世界，会怎么对待一个‘异数’。也可能是想看看，你这个‘异数’，会怎么对待这个世界。”
宁缺心头一震。
“所以，”夫子转回头，看着宁缺，“不要被天幕牵着鼻子走。你是宁缺，是书院的十三先生，是桑桑的少爷。你的路，要你自己走。别人的评价，听听就好。”
宁缺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学生明白了。”
“明白就好，”夫子挥挥手，“去吧。桑桑还给你留着点心呢。”
宁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点心……
他的胃，又开始疼了。
杭州，凌晨一点。
苏澈终于关掉了电脑，伸了个懒腰。
《将夜》视频的数据已经趋于稳定，播放量停留在五百八十万左右，评论区里的“实时战报”也渐渐少了。
但毒经表面的情绪波动图，依然活跃。
西陵那边的“愤怒值”降到了65分，但“困惑值”升到了75分。显然，熊初墨还在为天幕的事头疼。
书院那边，宁缺的“温暖值”稳定在70分，桑桑的“醋意值”降到了40分，但“不满值”微妙地升到了42分——看来点心攻势的后遗症，还在持续。
至于夫子……
夫子的情绪值，始终在5分以下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深不可测啊，”苏澈喃喃自语，“不愧是夫子。”
石头表面的纹路扭成一个赞同的表情。
毒经则浮现新字：【《将夜》世界愿力收集进入平稳期。建议UP主休息。过度劳累影响视频质量。】
苏澈笑了：“你还关心我的健康？”
毒经：【视频质量影响愿力收集效率。这是理性建议。】
“行吧，”苏澈站起身，“听你的。”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杭州的夜空，没有昊天世界的繁星，只有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
苏澈忽然想起，自己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泡面吃了十几桶，咖啡喝了几大壶，黑眼圈重得能当烟熏妆。
但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依然少得可怜。
视频收益要下个月才能到账，房东的催租短信已经发了三条。
“穷啊，”苏澈叹了口气，“真是穷得叮当响。”
但下一秒，青年UP主又笑了。
穷归穷，但至少……有戏看。
有宁缺被点心撑到打嗝的戏，有西陵主教躲羊肉泡馍店的戏，有夫子喝茶谈人生的戏。
这些戏，可比那些烂俗的电视剧精彩多了。
“值了，”苏澈对着夜空，轻声说，“这波不亏。”
拉上窗帘，转身走向那张窄小的单人床。
躺下时，苏澈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桌上的毒经说：“对了，明天……算了，明天再说。”
毒经没有反应。
石头表面的纹路，已经扭成了一个“ZZZ”的睡眠表情。
苏澈笑了笑，闭上眼睛。
梦里，他好像看到宁缺正对着五十三种点心，一脸生无可恋。
而桑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第五十四种点心的食谱，认真地问：“少爷，这个要加多少糖？”
宁缺的表情，瞬间崩溃。
苏澈在梦里，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