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清晨来得有些迟,阴云压着城市的天际线,空气里飘着细密的雨丝。苏澈被窗外的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电脑前刷新后台数据。
《将夜》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六百万大关,弹幕数量直奔二十五万,评论区里的“实时战报”更新频率慢了下来,但内容却越来越……离谱。
最新一条高赞评论写着:
“UP主!最新消息!知守观观主陈某昨天半夜突然从闭关中醒来,对着南方长安城的方向看了整整三个时辰,然后说了一句‘有趣’,就又回去闭关了!——发送自知守观扫地杂役”
下面跟了一串回复:
“补充:观主说‘有趣’的时候,嘴角是往下撇的,眼神是冷的,手里的茶杯是捏碎了的。所以这个‘有趣’可能不是真的有趣。——同上”
“只有我好奇悬空寺那边吗?讲经首座听说天幕曝光宁缺是穿越者后,念了一整夜的经,念到嗓子都哑了。今天早上寺里的钟声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发送自月轮国香客”
“唐国朝廷那边呢?唐王李仲易什么反应?”
“唐王在御书房里批了一夜的奏折,批到天亮。皇后夏天陪在旁边,给他泡了七壶茶。最后唐王说:‘宁缺是穿越者?那又怎样?他是我大唐的书院十三先生。’——发送自皇宫值班侍卫”
苏澈看着这些评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帮“异界网友”的敬业程度,简直堪比专业狗仔队。
青年UP主扭头看向桌上那对“卧龙凤雏”,毒经表面正浮现着最新的情绪波动汇总:
【《将夜》世界情绪波动实时监测】
知守观观主陈某:困惑值75,警惕值68,愤怒值42(隐藏)
悬空寺讲经首座:恐惧值80,困惑值72,虔诚值65(波动)
唐王李仲易:镇定值85,信任值78,好奇值45
皇后夏天:担忧值70,信任值82,温柔值60
魔宗余帘(书院三先生):平静值90,观察值75,期待值50
叶红鱼(裁决司大神官):战意值85,困惑值60,兴奋值55
“战意值85?”苏澈挑了挑眉,“叶红鱼这是……想跟宁缺打一架?”
石头表面的纹路扭成一个“很有可能”的表情。
毒经则浮现新字:【叶红鱼性格好战,且对宁缺一直抱有竞争心态。天幕曝光宁缺实力与身份后,她的战意被激发属正常反应。】
“正常反应……”苏澈喃喃自语,“那不正常反应呢?”
毒经沉默了三秒,浮现新字:【知守观观主陈某的情绪波动隐藏极深,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建议UP主重点关注。】
“重点关注?”苏澈笑了,“我怎么重点关注?隔着世界呢。”
毒经:【可通过情绪波动可视化功能,实时监测其情绪变化趋势。】
“行吧,”青年UP主靠回椅背,“那就看看这位观主大人,到底在琢磨什么。”
昊天世界,知守观。
观主陈某站在草屋前的湖畔,望着湖面倒映的阴云天空,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时辰。
从半夜醒来,到此刻天色微明,他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南方——长安城的方向。
天幕事件,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作为道门之首,知守观观主,世间最接近昊天的人之一,他对天地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那天幕撕裂天空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然后,他看到了天幕上的内容。
宁缺是穿越者。
桑桑是昊天。
夫子深不可测。
书院未来会成为“书院之耻”。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但陈某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听着,思考着。
“观主。”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知守观天下行走叶苏。
叶苏走到陈某身侧,同样望向南方,轻声问:“您怎么看?”
“怎么看?”陈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用眼睛看。”
叶苏:“……”
“天幕上的信息,”陈某继续说,“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半真半假,有些……是别人希望我们看到的。”
“别人希望我们看到的?”叶苏皱眉。
“比如,”陈某转头看向叶苏,“它说宁缺是穿越者,说桑桑是昊天,说夫子深不可测。这些信息,每一条都会引起不同的反应。西陵会警惕,悬空寺会恐惧,唐国会观望,而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会好奇。”
叶苏沉默了。
他确实好奇。
好奇宁缺到底从哪里来,好奇桑桑为什么是昊天,好奇夫子到底在谋划什么。
但更让他好奇的,是天幕本身。
“观主,”叶苏缓缓开口,“您觉得,天幕的源头……是什么?”
陈某没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望向湖面,望着倒映的阴云,轻声说:“天地之间,有规则。日月星辰,有轨迹。修行之道,有境界。但天幕……不在规则之内,不在轨迹之中,不在境界之上。”
叶苏心头一震。
“它像是一双眼睛,”陈某继续说,“一双从高处俯视的眼睛,看着我们,记录我们,评价我们。但它不干预,不插手,只是……看着。”
“那它的目的?”叶苏问。
“目的?”陈某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会怎么对待一个‘异数’。也许,只是想看看,我们这些‘剧中人’,会怎么演这出戏。”
叶苏沉默了。
他看着观主的侧脸,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忽然觉得,观主知道的,远比他说的多。
但观主不说,他也不能问。
这是知守观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