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叶苏最后问,“那我们……该怎么做?”
陈某转过身,走向草屋。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等。”
“等什么?”
“等戏演完。”
陈某推门进屋,门缓缓关上。
叶苏站在湖畔,望着紧闭的草屋门,眉头紧锁。
等戏演完?
那这出戏,什么时候才能演完?
悬空寺,天坑深处。
讲经首座坐在菩提树下,闭目诵经。
他已经诵了整整一夜的经。
从《金刚经》到《法华经》,从《心经》到《楞严经》,一部接一部,一遍接一遍。
但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回荡。
宁缺是穿越者,桑桑是昊天,夫子深不可测——还有那些关于悬空寺圈养农奴的画面,那些被佛宗视为猪狗的众生,那些在佛光普照下依然挣扎求生的灵魂……
每一帧,都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他的佛心上。
佛宗讲因果,讲轮回,讲宿命。
但穿越者……不在因果之内,不在轮回之中,不在宿命之上。
这是对佛法的挑战。
是对佛祖的亵渎。
而天幕曝光悬空寺圈养农奴的画面,更是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佛宗光鲜表面下的不堪。
“首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悬空寺天下行走七念。
七念走到菩提树下,双手合十,轻声问:“您还在为天幕之事烦恼?”
讲经首座缓缓睁眼,望向天坑上方那片狭窄的天空,声音沙哑:“七念,你说……天幕,是佛的启示,还是魔的蛊惑?”
七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弟子不知。”
“不知?”讲经首座苦笑,“连你都不知,这世间,还有谁能知?”
七念低下头:“弟子愚钝。”
“不,”讲经首座摇头,“不是愚钝,是……困惑。”
他站起身,走到天坑边缘,望着下方那些正在劳作的农奴,望着那些被佛宗圈养、视为猪狗的众生,轻声说:
“佛说普度众生,可我们……真的在普度众生吗?”
七念心头一震。
“天幕曝光了宁缺,曝光了桑桑,曝光了夫子,”讲经首座继续说,“但它也曝光了……我们。曝光了悬空寺圈养农奴,曝光了佛宗虚伪,曝光了……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僧人,其实和那些被我们视为猪狗的众生,没什么不同。”
七念沉默了。
他想起天幕上那些画面——宁缺帮莫山山退婚,桑桑出手镇压书圣,夫子喝茶谈人生。
也想起天幕上那些评价——“退婚辅助打得专业”、“昊天吃醋值72分”、“夫子深不可测”。
更想起天幕最后那条消息——“宁缺道友,点心好吃吗?”
那条消息,轻松,随意,甚至带着调侃。
不像佛的启示,不像魔的蛊惑。
倒像是……朋友间的问候。
“首座,”七念缓缓开口,“也许,天幕……既不是佛,也不是魔。”
“那是什么?”
“是……镜子。”
“镜子?”
“一面照出我们真实模样的镜子,”七念说,“照出我们的虚伪,照出我们的恐惧,照出我们的……不堪。”
讲经首座沉默了。
他望着天坑,望着农奴,望着这片被佛祖遗蜕笼罩的“净土”,忽然觉得,七念说的,也许是对的。
天幕,是一面镜子。
一面照出众生相的镜子。
而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僧人,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佛光,不是慈悲。
是……丑陋。
“七念,”讲经首座轻声说,“传令下去。”
“是。”
“从今日起,悬空寺……停止圈养农奴。”
七念猛地抬头:“首座?!”
“放他们自由,”讲经首座转身,走向菩提树,“给他们土地,给他们粮食,给他们……做人的尊严。”
“可是……”七念想说,没有农奴,悬空寺的僧人怎么活?
但讲经首座打断了他:“佛说普度众生,如果连眼前这些众生都度不了,还谈什么普度?”
七念沉默了。
他看着首座的背影,看着那个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背影,忽然觉得,天幕带来的,也许不全是坏事。
至少,它让一些人,开始反思。
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