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周一下午的训练课,辰光比平时到得早。他把球筐从器材室推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底线,然后把战术板放在场边的长椅上,记号笔搁在板槽里。一切就绪之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吹哨集合,而是站在球场中央,双手抱胸,等。
石田依旧是第一个进来的。他看到辰光已经站在场中央,愣了一下,如往常般打了招呼。
“教练好。”
然后默默换了鞋,走到场上开始拉伸。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预感到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村上第二个到,膝盖上缠着崭新的绷带,白色的绷带在午后从窗户射进来的光线中格外醒目。他走到石田旁边,没有说话,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无声的交流:
“今天不对劲啊?是不是有什么事?”
中村跑着进来,手里照例拿着一个没吃完的面包,看到辰光已经在场上了,面包差点又掉了。他飞快地把剩下的几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一只仓鼠,一边嚼一边换鞋。
樱井跟在他后面,低着头,手里抱着一个笔记本,那是辰光让他做的训练日志,每天记录自己的投篮命中率和训练感受。他走进球场的时候,脚步有些迟疑,像一只嗅到了陌生气息的小动物。
高尾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换鞋,把外套叠好放在长椅上,然后走到辰光面前,鹰一样的眼睛在辰光脸上停了一下。他没有问“今天有什么事”,但他的目光在问。
辰光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篮球馆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家过来一下,我有件事情要宣布一下。”
球员们互相交换着“果然有事”的眼神,来到了他面前。辰光看着他们,开口道:
“这周末,有一场练习赛。对手是一帝光中学。”
球馆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抽走了一部分。一种突如其来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在了每个人肩膀上。
石田的眼睛微微睁大,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村上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中村嘴里的面包忘了咽,腮帮子还鼓着,但他的咀嚼动作停了。樱井抬起头,粉红色的眼眶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红了一些。高尾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的鹰眼在扫描,不是在扫描球场,而是在扫描自己的内心。
球馆内好一会没有人说话。辰光看着他们的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石田的震惊,村上的紧张,中村的茫然,樱井的恐惧,高尾的凝重。他在来之前就预见到了这些表情,甚至比这些更丰富、更复杂的表情他都预见到了。
因为这是一支连续两年,被同一个对手挡在决赛门外并大比分吊打的球队。帝光这两个字,对东樱来说,不只是一个学校的名字,它是一道墙,一道他们撞了两年都没有撞开的墙。每一次撞上去,墙纹丝不动,他们自己却疼得骨头都快散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辰光的声音平静无比。
“你们在想,我们才练了两周,就要打帝光了?我们准备好了吗?我们会不会又像前两年一样?输30分?40分?”
石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没有说出口,但辰光知道,他想的不仅仅是“会不会又像前两年一样”,他想的是…
“我会不会又像前两年一样,拼了全力,但还是赢不了。拼了全力,还是差那几分。拼了全力,还是在四强赛结束后坐在更衣室里哭。”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辰光的目光从石田移到村上,从村上移到中村,从中村移到樱井,从樱井移到高尾,最后回到石田身上。
“你们觉得,帝光为什么会同意跟我们打练习赛?”
高尾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大概已经有了答案,但他在等辰光自己说。
“因为在他们眼里,东樱已经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辰光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语气随意无比。
“连续两年在四强赛上输给他们,今年连教练都走了。在他们看来,东樱已经不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了。所以这场练习赛,帝光甚至派的是…二军。”
这一次,沉默被打破了。不是喧哗,不是争吵,而是像是东西在每个人胸口同时炸开的声音。石田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村上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条线紧得像随时会崩断的琴弦。中村终于把面包咽了下去,但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樱井的眼眶更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紧张或恐惧,而是一种被刺痛后的、本能的反击欲望。
高尾是唯一一个表情没有变化的人。但他的鹰眼在辰光说出“二军”两个字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你再说一遍”的、带着危险信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