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活着的,是福宝珠。
一个1975年的,别人眼里的,傻子。
行。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像是要把“苏伊儿”那三个字一点点盖住。然后,她慢吞吞地站起身。
“宝珠!死丫头还蹲着!”
尖利的嗓音像把破锣,猛地劈开风雪。堂嫂王秀兰裹着件半新不旧的蓝棉袄,叉腰站在十步开外,眉毛竖得像两把扫帚:“冻傻了真成傻子了!回家烧火!缸里没水了不知道挑?”
福宝珠踉跄了一下,笨拙地拍拍身上的雪。
转身时,脸上已经挂起那副熟悉的憨笑——眼神空洞茫然,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
“哎,回。”
声音黏糊糊的,像含着口糨糊。
王秀兰翻了个白眼,扭头就走。棉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深的印子。
福宝珠跟在她身后,步子拖沓。
右手却悄悄缩进袖子里,指尖按在左手腕的内关穴上。
这是她穿越第七天发现的。
这身体,有双极好的手。
手指不算细嫩,掌心有薄茧,但指腹敏感得惊人。按压在穴位上时,能清晰感知到脉动的细微变化——浮、沉、迟、数、滑、涩……
祖父念叨了一辈子的“天生医手”,大概就是这样。
祖父是江南名医,家传针灸第七代传人。苏伊儿从小被逼着背《黄帝内经》,认穴位图,捻银针练指力。她叛逆,非要去学西医,考了医学院,进了无国界组织,满世界跑战地医院。
祖父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叹气:“伊儿,你这双手,不扎针可惜了。”
她当时不服。
现在摸着这具身体手腕上跳动的脉搏,忽然有点想哭。
风雪扑在脸上,刀割似的疼。
她把半张脸埋进破棉袄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那点茫然早就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冷冽的清明,像雪地里埋着的两块黑曜石。
傻子?
行。
那咱们就看看,在这1975年的冬天,一个“傻子”能活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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