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爱玲想。也许这就是天意。
她拿起包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容:“我去趟洗手间,你们先吃。”
苏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注意到她的肩膀绷得很紧,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他没有追上去,只是给青叶又夹了一块烧鹅。
爱玲没有去洗手间。她走到楼梯拐角处就停了下来,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茶色太阳镜后面,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
她做了决定。青叶留在苏晨身边,也许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局。管厌平可以慢慢走出失去妻子的阴影,重新开始;青叶可以在她认定的“家”里继续快乐地生活;而她,爱玲,可以把这份秘密烂在肚子里,永远不告诉任何人。
好吧,这样也可以让苏晨放心,不至于把她的照片传扬给报纸!
虽然她现在确实没有真的出轨,但照片的角度这么刁钻,足以让看到的人想入非非,到时候她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正准备回座位,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的街。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对面是一家装修考究的酒店,门楣上挂着“金域假日”四个鎏金大字。酒店门口,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搂着一个年轻女人往里走。男人的手搭在女人的腰上,手指微微用力,把她的身体往自己身边带。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紧身连衣裙,曲线毕露,长发披肩,正仰着头在男人耳边说着什么,笑得花枝乱颤。
那个男人,是爱玲的丈夫。
周启文。香江有名的实业家,家族企业横跨地产、航运和进出口贸易,在港岛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也是爱玲结婚三年的丈夫。对外,他们是人人称羡的金童玉女,豪门联姻的典范。
爱玲的手指攥紧了楼梯扶手,指节泛白,指甲在木头上掐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腔剧烈起伏着,像一台被异物卡住的鼓风机,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耳的杂音。茶色太阳镜后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酒店门口,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周启文搂着那个红裙女人走进了酒店旋转门,女人的笑声从街对面飘过来,被车流声和市井嘈杂切成了碎片,但爱玲还是听到了。那笑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的耳膜上。
她当然知道周启文在外面不干净。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家族利益的捆绑,她需要周家的商业资源来巩固家族在香江的地位,周启文需要一个当红明星太太来提升家族的社会影响力。各取所需,心照不宣。婚后第一年,他们还在媒体面前扮演恩爱夫妻,第二年就开始各过各的,只是维持着表面的体面。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爱玲的脚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冲过马路,冲进酒店,撕开那两个人,把周启文的假面撕下来扔在地上踩碎。但她又停住了。她是公众人物。TVB的当红花旦,香江家喻户晓的玉女明星。如果她在酒店大堂和周启文撕破脸,明天的报纸头条会怎么写?“爱玲酒店捉奸,当街怒打小三”——她的演艺生涯就完了。那些广告代言、那些精心维护的公众形象、那些年复一年堆积起来的光环,会在一天之内全部崩塌。
她的手紧紧攥着扶手,指甲陷进木头的纹理里,掌心的汗把扶手表面洇湿了一小片。愤怒、屈辱、不甘,像三股被拧在一起的钢丝,勒在她的喉咙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然后她想到了苏晨。
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卡座。苏晨正在给青叶盛汤,看到爱玲走回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茶色太阳镜后面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放下汤勺,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爱玲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跟我走,现在。带上相机。”
苏晨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那台黑色胶片相机,对青叶说了一句“我和爱玲姐出去办点事,你乖乖吃饭,等我们回来”,然后站起来跟着爱玲往楼梯口走去。
青叶嘴里塞着烧鹅,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好”,朝他们挥了挥手,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桌上的美食。
爱玲走得很快,高跟鞋在楼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苏晨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绷得笔直的背影上——肩膀微微耸起,脊背僵硬得像一块铁板,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指节咯咯作响。
下了楼,出了菜馆,爱玲在街角站住,朝对面的金域假日酒店扬了扬下巴。
“周启文,我丈夫。刚搂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进了那家酒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街上的车流声盖过,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碎冰的寒意,“我要知道他开了哪间房,里面发生了什么。我是公众人物,不能直接冲进去。你帮我。”
苏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酒店的大门。旋转门还在缓缓转动,玻璃上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他把相机挂在胸前,用外套遮住,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
他穿过马路,走进酒店大堂。冷气扑面而来,带着大堂里熏香的淡淡花香味。前台的服务员正在低头整理单据,苏晨走过去,脸上带着礼貌而略显焦急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朋友刚办了入住,让我过来找他谈点急事,但我忘了问房号了。他叫周启文,大概十分钟前进来的,穿深蓝色西装。”
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苏晨的表情坦然而自然,像一个真的有急事要找朋友的人,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服务员低下头翻了一下登记簿,报了一个房号:“1206,十二楼。”
苏晨道了谢,转身走向电梯。在电梯里给爱玲打了电话:“你丈夫在1206!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