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出外卖站点姜磊的号码，姜磊是老骑手了，跟着站点好几年，为人稳当，信得过。林凡编辑了一条短信，又转了两千块过去，发了出去。
「姜磊，帮我个忙，带两个兄弟去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区盯着，别让人靠近我爷爷病房，钱我转你了。」
发完短信，林凡把手机放在副驾，握着方向盘往前开。他没直接去医院，先绕到城西旧仓库旁边的电子厂门口，打算先过去看看，刚接盘总得摸清楚情况，省得夜长梦多。
电子厂大门就对着旧仓库的围墙，门口铁栅栏门半开着，门口传达室里坐着个老头，看见林凡开车进来，探出头看了一眼，没拦着，又缩回去看报纸了。
林凡把车停在院子里，拉开车门下来，手里攥着转让合同，往组装车间那边走。还没到车间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挺大，其中一个大嗓门特别清楚。
「扣你五百怎么了？试用期还敢跟我谈条件？那个新老板就是个送外卖的，懂个屁的工厂管理，我就是规矩！」
林凡脚步顿了顿，放慢了脚步，悄悄走到车间门口，往里面看。
车间里堆着半箱组装好的电子配件，一个穿藏蓝色工服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站在那儿，脸上一脸横肉，正是当初在大排档听见打电话的李猛。赵宏当初把他安排成组装车间主管，他倒好，直接在这儿当土皇帝了。
对面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洗得发白的T恤，脸涨得通红，手攥着衣角，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家里等着钱给我妈看病，你把工资都扣了我怎么活啊！」
「你妈看病关我屁事？」李猛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要我说你就别干了，赶紧回家伺候你妈去，省得在我这儿占位置。」
周围站着七八个工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没人敢插嘴。林凡捏了捏手里的牛皮纸袋，迈步走进车间。
李猛转过头，看见林凡，皱了皱眉，一脸不耐烦：「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找活干去门口等，今天不招人。」
林凡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扫了一眼陈宇手里攥着的工资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应发三千五，实发八百五，扣了两千七，比应发一半还多。
「我就是那个送外卖出身的新老板，现在，你被开除了。」林凡声音不大，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猛愣了两秒，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你就是林凡？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多大个人物呢，原来就是个送外卖的？你还真敢来当这个老板？我告诉你，赵宏把厂子卖给你，那是甩给你一个烂摊子，你还真把自己当老板了？」
「合同在这儿，要不要看看？」林凡从纸袋里掏出转让合同，展开递到李猛面前，上面清清楚楚盖着工商变更的章，甲方赵宏，乙方林凡。
李猛笑着笑着，笑声戛然而止，眼睛盯着合同上的公章，脸一点点沉下来。他还真没想到，这个送外卖的真把厂子买下来了。
「就算你买了厂子，你也不能随便开我！我跟着赵宏干了八年，你说开就开？」李猛梗着脖子，往地上一叉腰，「今天你不开我还不走了呢，我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你克扣新员工工资，当众辱骂老板，这两条够不够开除？」林凡扫了一圈周围站着的工人，「我听说，你们每个月工资都被他扣个三五百，多的上千，有没有这回事？」
周围工人你看我我看你，过了几秒，一个穿灰上衣的中年女人忍不住开口：「是有这事，我上个月请了三天假陪我老公看病，他直接扣了我一千五，本来总共才四千多工资，扣完剩不到三千。」
「对，我也被他扣过，说我组装的配件不合格，扣了我八百，其实根本不是我的问题，就是他想要捞钱。」又一个工人站出来说话。
没一会，七八个工人全开口了，个个都被李猛扣过工资，多的两三千，少的也有三五百。李猛脸涨得通红，指着那些工人骂：「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平时怎么对你们的，你们现在联合外人整我是吧？」
「我现在还是主管，你们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们全开除了！」
「你被开除了，现在收拾你的东西，立刻滚出工厂。」林凡往前站了一步，身高比李猛高出半个头，气场压得李猛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再在这儿撒野，我现在就报警，告你寻衅滋事，你自己选。」
李猛看着林凡冷森森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怵，又看看周围工人都盯着他，群情激愤，知道今天再硬扛也讨不到好，狠狠吐了一口痰，指着林凡：「行，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扭着屁股往办公室走，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林凡转头看向那个叫陈宇的小伙子，「你叫陈宇对不对？你的工资今天就给你补全，一分不少。」
陈宇愣了一下，赶紧对着林凡鞠躬：「谢谢林总！谢谢林总！」
「所有被李猛克扣过工资的，都跟我来，我们去财务室登记，今天一次性补发，一分都不少。」林凡对着那些工人招了招手，转身往财务室走。
工人们一下子炸开了锅，脸上都露出喜色，三三两两跟在林凡后面，往财务室走。财务室张姐正在低头算账，看见林凡带着一群人进来，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张姐对吧？我是林凡，新老板。」林凡拿出转让合同给她看了一眼，「把之前李猛克扣所有工人的工资找出来，今天全部补发，登记完就转款。」
张姐赶紧戴上眼镜，翻出李猛记的账，一笔一笔对着，每个工人报了自己被克扣的数目，对着账单一核对，分毫不差，李猛每次扣钱都记在小黑本上，怕自己记混了，这下正好，全给摊开了。
统计完，总共扣了八万七千多，张姐核完账，抬头看向林凡：「林总，账目都对，现在就转款吗？」
「现在就转，一分不少都给大家发下去。」林凡说。
张姐点点头，一笔一笔对着转，工人们手机陆续响起转账到账的提醒，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对着林凡一个劲说谢谢。
林凡站在财务室门口，看着工人们都拿到钱，心里也踏实了，刚转身要走，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短信。
林凡掏出手机点开：「林凡林总是吧？赵宏把工厂卖给你了，三千万货款该结了，下周一之前我们过来拉设备抵账。」
林凡看着短信，指尖顿了顿，果然赵宏那个老东西留下了烂账，三千万，正好把他买工厂的两百万套进去，还倒欠两千八百万。
他抬起头，往工厂大门外看过去。
几辆喷着原材料厂商名字的大货车，车头上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已经稳稳停在了铁栅栏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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