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带血的匕首，刀刃闪着冷光，血顺着刀身往下流，在米白色的真皮座椅上洇出一大块深色的印记。匕首柄上插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露着半个角。
林凡捏着纸条展开，上面写着：想要爷爷活命，签字转了宏远电子厂再过来，否则现在就收尸。
林凡指尖猛地收紧，纸条被捏得皱起一大片。他盯着那滩深色的血迹，后颈冒起一阵凉意，跟着就是一股暴怒顺着脊椎往上冲，撞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出青白色，指缝里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肩膀上原本就渗着血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抽了一口冷气，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少峰，碰我爷爷一根头发，我让你沈家满盘皆输。」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胸口那股翻涌的火气撞得胸腔发疼，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那股冲出去拼命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能慌，一慌就中了沈少峰的圈套。
他抬头往车外扫了一眼，停车场里安安静静，只有几辆车停在远处，通道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想想，从酒会出来到停车场，一路都没人拦着，这匕首正好掉在副驾，明显就是故意放给他看的。
如果真的绑了爷爷，动手杀了，直接藏起来就行，犯不着把带血的匕首放到他车里来吓唬人。
林凡盯着那把匕首看了半分钟，慢慢松开了攥着拳头的手。
「只是吓唬我而已，真敢动手就不会只扔一把匕首在这儿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肩膀的伤口又开始疼，他掀开衬衫领口看了一眼，之前贴的创可贴早就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渗，沾得衬衫领口黏糊糊的。
还好车里备着急救箱，放在后备箱的储物格里。林凡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来，绕到后备箱，按了一下开关，后备箱弹起来，里面果然放着一个银灰色的急救箱。
他把急救箱拖出来，打开盖子，里面碘伏、纱布、创可贴、绷带全都齐整。林凡拿出碘伏棉球，撕掉旧的创可贴，伤口蹭在衣服上，扯开的时候带出一点血丝，他咬着牙没吭声，用碘伏棉球轻轻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渍。
消毒水的刺激性气味钻进鼻子，伤口火辣辣地疼，林凡呼了口气，拿出一块干净的纱布敷在伤口上，又用弹力绷带轻轻缠了两圈，固定好。最后撕了两片大号创可贴贴在绷带外面，按了按，确定不会松动移位。
血止住了，伤口也不怎么晃了，不影响开车，也不影响动手。
他收拾好急救箱，塞回后备箱，关上盖子，转身回到驾驶座。关上车门，重新系好安全带，林凡拿起手机，先给苏清鸢发了条消息，问她医院那边有没有新情况。
发完消息，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云帆资本对接人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的声音很沉稳：「林先生，您吩咐。」
「我要查一下赵家欠江城银行的所有债务，挂牌价多少，我全收。」林凡看着前方停车场出口的闸机，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资金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签协议走流程。」
对接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凡突然提这个，马上应声：「好的林先生，我们这边马上整理资料，赵家的债务清单我十分钟之内发给您，银行那边我们也有对接人，可以马上安排签约。」
「不用十分钟，我现在就在名流酒店，让经办人带手续过来，我在这里等。」林凡看了一眼副驾那把带血的匕首，眼神冷了下来，「赵宏坑我在先，我收他的债，天经地义。」
「明白，我马上通知银行经办人过去，十五分钟到。」对接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凡放下手机，把副驾的匕首和纸条捡起来，放进了车载冰箱的冷藏层，留着当证据。纸巾擦了擦座椅上的血渍，痕迹还在，但是不碍事了。
「先收了赵家的底，再去城西旧仓库算总账。」
林凡轻声说了一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清鸢回的消息，说医院那边一切正常，特护病区门禁锁好了，保安轮流守着，没再出可疑人员，爷爷生命体征稳定，让他不用太担心。
林凡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去小半，靠在椅背上等着经办人过来。他闭上眼，脑子里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赵宏卖厂子给他的时候，就故意隐瞒了三千万债务，现在又把城西旧城改造的地偷偷抵押出去，资金链早就断了，全靠着沈家帮他撑着。
沈家想要逼他签转让合同，夺回去电子厂，那他就先断了赵宏的后路，让他们俩狗咬狗，谁也落不着好。
没等十分钟，电梯口就走出两个人，一个穿银行制服的中年人，拎着黑色公文包，陆野走在旁边，看见林凡的车，径直走了过来。
林凡推开车门下来，和陆野握了握手，陆野往副驾那边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赵宏和沈少峰现在还在宴会厅休息室吵架，吵得快打起来了，正好过去，我带您去。」
「行，咱们过去。」林凡把车锁好，跟着陆野往电梯口走。
电梯上行，直达宴会厅所在的三楼，出了电梯就是休息区的走廊，远远就听见休息室里面传来吵架的声音，摔杯子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是你逼我的！要不是你说帮我搞定城西那块地，我能把电子厂卖给林凡吗？现在好了，人没拿到，钱也没了，我赵家都快被你拖死了！」
这是赵宏的声音，嗓子都喊哑了。
紧跟着就是沈少峰的怒喝：「赵宏你个老东西！你当初跪下来求我们沈家接盘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出了事全推给我，你要点脸行吗？」
「我怎么不要脸了？当初明明是你看上宏远电子厂那块地，非要我甩给林凡，引他上钩，现在反过来怪我？」
「你放屁！那块地本来就是你赵家拿下的旧城改造预留地，你自己资金链断了还怪我？」
吵着吵着，休息室的门猛地被拉开，赵宏红着眼睛从里面冲出来，头发都乱了，领带歪在脖子上，衬衫领口扯开一大半，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凡和陆野，一下子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沈少峰跟着从里面追出来，嘴里还骂着，看见林凡，也一下子停住了，嘴还张着，半天没合上。
「林……林凡？你怎么会在这儿？」沈少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攥紧了拳头，眼神里带着点慌。
赵宏反应更快，立刻往旁边躲了躲，对着林凡连连摆手：「凡哥，凡哥你听我解释，真不是我要坑你，全是沈少峰逼我的！我根本不想坑林先生，都是沈家要抢宏远电子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