蜚廉望着自家儿子那副倔强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孩子脾气冲,要是哪里冒犯了三王子,还请您多包涵。
倘若他真的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任凭您打骂责罚,老臣只求您留他一条性命。”
话音未落,他已屈膝跪地,重重叩首两次。
额头撞击石板的闷响清晰可闻,连地面都隐隐震动,看得殷无道心头一跳。
“将军快请起,这般大礼我如何承受得起。”
殷无道上前虚扶,温声道,“将军放心,若恶来真有行差踏错,我定会亲手将他交还将军处置。
他的生死,终究只有将军与父王才能定夺。”
“啊?这……老臣谢过三王子!”
蜚廉先是一怔,随即悲戚之色如潮水般退去,眼底涌起难以抑制的感激。
他再看向殷无道时,目光里已添了几分由衷的忠诚。
“三王子恩情,老臣不知何以为报……老臣、老臣再给您磕个头!”
又是两声沉实的叩首。
片刻之后,蜚廉额上顶着个鼓起的青包,却步履轻快地离开了三王子府邸。
他边走边暗自思忖:这位三王子除了偶尔流连风月场所,倒也没什么恶劣习性。
恶来留在此处,反倒比待在大王身边更安稳些。
世人重信守诺,将儿子托付给殷无道,蜚廉心里踏实得很。
一个只知**作乐的王子,能惹出什么大祸?况且有了恶来在旁,他也无需再暗中留意殷无道的举动。
想到这里,蜚廉径直朝王宫方向走去,准备向大王复命。
府内,殷无道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丹丸,递到恶来面前:“服下它。”
恶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情不愿地接过丹药,仰头吞入腹中。
刹那间——
“呃啊……”
惨呼才起半声便戛然而止。
恶来双眼猛然上翻,身躯僵直,向后轰然倒地。
次日。
【寿王七年,春三月十一。
心情甚悦。
从老头子那儿讨来恶来,果真是步妙棋。
古人之言不虚,恶来确乃忠勇盖世之士!
左手镇武王,右手压黄龙,
身形巍然一震,
抬足便踹翻凶狼!
痛快!
当真痛快!
哈哈哈哈哈……】
正当帝辛对着简牍上跳脱的文字皱眉不解,揣测这儿子又在发什么癫狂时,一道身影慌慌张张冲进九间殿,扑跪在地的声响引得他骤然抬头——
“何事如此仓皇?”
“启禀大王,一刻钟前,三王子于街市偶遇武成王父子。
三王子出言挑衅在先,双方由口角争执升至拳脚相向……”
帝辛脸色一沉:“后来如何?”
报信之人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面上犹带惊骇之色:“那恶来勇猛异常,右手制住武成王,左手压服黄龙,更是一脚将周纪踹得呕血半盆,倒地难起。
此刻……此刻三王子正瞧着黄天化嚎哭不止的模样,叉腰仰首,对天纵声大笑。”
殿中霎时寂然。
蜚廉呆立当场,仿佛魂魄被惊雷劈散,脑海只剩茫茫空白。
光阴如梭,转眼已是第十四日朝会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