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不敢。”
殷无道背脊一凉,急忙垂首,“是孩儿先前失了分寸,不知进退,父亲管教得应当。”
他悄悄抹去额角的湿意,暗自庆幸方才险些脱口而出的称谓被及时咽了回去。
“不知进退?”
帝辛语调微扬,“这话倒贴切。
你确实该学些规矩。
回朝歌后,便随太师与皇叔好生修习。
多看看你两位兄长,他们从未让我烦心。”
殷无道面色骤变,慌忙开口:“父亲,我其实——”
“不必言谢。”
帝辛径直打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平淡,“你终究是我的儿子。
我身为人王,庶务缠身,虽少相伴,却并非不挂心你们。”
“可……”
“感激的话不必多言。
往后莫再去招惹黄天化便是。
武成王那里,我也需留些情面。”
未等殷无道再寻时机提及封地之事,帝辛已挥手令他退下。
感受着身后那道几乎凝成实质的幽怨目光,帝辛唇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老三那孩子怎么形容这种心情来着?
是了,
当真惬意。
他此刻便觉着,很是惬意。
不久,闻太师归来所引起的细微骚动逐渐平息。
然而随行于王驾之后的商容,却面色惨白,眼神涣散,仿佛魂魄已失了大半。
“首相?首相?”
一声呼唤将失神的商容骤然惊醒。
他抬眼撞见闻仲那身凛然气势,心头一虚,慌忙低头应道:“太师寻老臣何事?”
闻仲目光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首相何以神思不属?娲皇庙已至,大王正在唤你。”
“已、已到了?”
商容猛地回神,仓皇四顾,这才急步趋至帝辛面前。
他声音紧绷:“请大王入内焚香。”
“不急。”
帝辛语气平缓,却让商容身形一僵。
“大王……这是何意?”
“首相莫非无话要对我说?”
这话音落下,商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滚落,藏于袖中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娲皇庙外,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连向来钝感的恶来,都隐约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
他凑近殷无道,压低声音道:“主人,这儿的气氛……似乎有些异样。”
殷无道目光仍望着前方,随口应道:“何处异样?”
闻仲太师骤然回朝,自他踏入朝歌那刻起,首相商容的举止便显出了微妙的不同。
最叫人惊异的,却是大王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恶来将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私下议论君王乃是大忌,他不能再给殷无道添乱。
“哦?连你都瞧出来了?”
殷无道侧目瞥了恶来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既然连你都察觉有异,那便是真的不对劲了。”
得了这句半夸半嘲的话,恶来顿时咧开嘴,颇有些自得:“主人可别小瞧我,我瞧着粗莽,内里却机灵得很。”
话音未落,后脑勺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殷无道笑斥道:“既机灵,还不退远些?待会儿溅你一身血,可别怨我。”
恶来摸着脑袋,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向后退出丈余。
“莫非那老家伙窥见了我心中所记?”
“绝无可能!”
“所思所录皆藏于识海深处,他纵有通天手段,也断然撬不开我这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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