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没有火化。”陆沉说,“至少现在还没有。”
“那就有机会。但你需要给我一个明确的怀疑方向,我才能做靶向检测。乌头碱的检测不是常规项目,需要单独建方法、配标准品,至少要两三天。”
陆沉想了想,说:“如果我现在让人把血液样本送到市局,你能做吗?”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方明远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但你得告诉我,你在查什么案子?”
“一个看起来像心梗的猝死。”陆沉说,“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的直觉?”
“对。我的直觉。”
方明远没有再问。他跟陆沉合作过很多次,知道这个人的直觉意味着什么——不是凭空猜测,而是二十年刑侦经验在潜意识层面完成的推理。当陆沉的直觉告诉他“有问题”的时候,十次里有八次,真的有问题。
“你把样本送来吧。”方明远说,“我明天就开始做。”
陆沉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北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技术科科长马建国的。
“马科长,我是市局的陆沉。有件事想麻烦你——李建国案的血液样本,还在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在,在殡仪馆的冰柜里保存着呢。怎么了?”
“我想借调一份,送到市局做个复检。”
“复检?”马建国的声音微微变了调,“陆支队,这个案子已经结了,家属没有异议,法医鉴定报告也出了——”
“我知道。”陆沉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这是我的权限范围内的抽检,程序上没有问题。你帮我准备一下,我明天一早就去取。”
马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安排。”
陆沉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窗外是北城县的夜景,零零星星的灯光散落在黑暗中,像一盘散落的棋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和远处街道上的汽车声。他点了一支烟——他不常抽烟,但思考的时候需要一根。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了。
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李建国真的是被毒杀的,那么凶手是谁?动机是什么?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沈清。”
七年前,北城县发生了一起工程事故。一个叫沈清的挖掘机司机在垃圾填埋场的工地上意外死亡,官方定性为操作失误。但沈清的父亲沈清河不服,上访了三年,被打回来三次。第四年,沈清河不再上访了,只是把自己关在家里,再也没有出过门。
这个案子,陆沉在省厅的时候听说过。不是因为他关注——而是因为沈清河的上访材料曾经被转到省厅,要求核查是否有刑事立案的必要。省厅核查后认为“无证据表明存在刑事犯罪”,将材料退回了湖州市局。
陆沉当时没有参与这个核查。但他记得一个细节——那份退回的材料里,有一份沈清死亡现场的照片。照片上的挖掘机侧翻在基坑里,驾驶室变形严重,沈清被卡在座椅和方向盘之间,满脸是血。
那些照片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但有一个细节他记得很清楚:基坑的深度是十五米,但挖掘机的侧翻位置距离基坑边缘只有不到三米。一个经验丰富的挖掘机司机,在操作正常的条件下,怎么可能让一台几十吨重的挖掘机在距离边缘三米的地方侧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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