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出小巷,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一种从容的、不急不缓的节奏。
他的大脑在处理着今天从林默那里获得的所有信息:
陆沉已经确认了乌头碱的存在,并且已经将案件定性为故意杀人。靶向检测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至少是“高度疑似”。林默已经将李建国的案子和沈清案联系在了一起——她说“有点巧”,说明她看到了某种关联。她没有将这种关联说出来,说明她还在犹豫,还在观察,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判断。
这些信息,足够让沈砚调整下一步的计划。
他需要加快进度。陆沉已经比他预想的更快地锁定了乌头碱,这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比预期的更短。他需要在陆沉找到更多证据之前,完成剩下的步骤。
但加快进度不等于仓促行事。在沈砚的字典里,“快”和“仓促”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快”是经过计算的、在可控范围内的加速。“仓促”是没有计算的、失控的、注定会失败的鲁莽。
他不会仓促。永远不会。
沈砚回到家里,换了一双鞋,坐在书桌前。他拿出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写了几行字:
“林默已经看到了案件材料。她知道李建国不是自然死亡。她可能已经将案件与沈清案关联。她对我的试探说明她还没有证据,只有怀疑。她的怀疑是她的弱点——一个怀疑你的人,会不自觉地为你寻找理由。”
他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从现在起,林默是一个变量。她的天平会如何倾斜,取决于我接下来如何对待她。朋友,还是敌人?我需要她成为朋友——至少暂时。”
沈砚合上记事本,将它放回抽屉的最深处。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卖水果的小贩在吆喝,一个母亲牵着孩子的手过马路,一个老人在遛狗。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但在这幅画的背后,有无数条线正在被拉动。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个人——陆沉、林默、王怀安、周明远、刘建明、陈浩、孙婷、方明远。这些人正在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速度、朝着同一个目标汇聚。
那个目标,就是沈砚。
沈砚站在窗前,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穿过街道,穿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落在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地方。
那里有他要完成的事。那里有他必须走完的路。
而在北城县的另一端,林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李建国案的内部通报。通报上写着:“经市局刑侦支队初步勘查,死者李建国体表无外伤,车内无可疑物品,但技术员在方向盘及头枕处检出不明化学物质残留,已送检。案件性质暂定‘非正常死亡’,进一步调查中。”
她盯着“非正常死亡”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通报最下面的一行小字上:“死者李建国,男,47岁,北城县建设局市政工程科科长。七年前,曾参与北城县垃圾填埋场工程的审批和验收工作。”
七年前。垃圾填埋场。沈清的挖掘机。沈清河的上访。沈砚的沉默。
这些碎片在林默的脑海中旋转、碰撞、重组,像一盒被打乱的拼图。她试图将它们拼在一起,但总是缺少最关键的那一块——沈砚与李建国之间的直接联系。
她拿起手机,翻到沈砚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然后她将手机放回了桌上。
她想起今天中午的沈砚——那个安静地坐在酸菜鱼馆里、夹起一块鱼肉慢慢咀嚼的沈砚。他的表情那么坦然,语气那么自然,笑容那么无害。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杀人犯,不像一个复仇者,不像任何她想象中的“犯罪嫌疑人”。
他看起来就像她自己——一个普通的、正常的、从大学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感到一阵眩晕——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她的理性在告诉她:沈砚有动机,有能力,有机会。她的直觉在告诉她:那个在图书馆里安静地坐了三年的男生,不可能杀人。
理性与直觉在她体内碰撞,像两块相互挤压的板块,随时可能引发一场地震。
她不知道地震什么时候会来。但她知道,当它来的时候,她必须在理性和直觉之间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