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沈清河只说了一个词。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屋里。
沈砚站在原地,肩膀上的温度还在。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的,带着初冬特有的干燥和清冽。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北城县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弯月亮挂在楼顶的斜上方,又细又白,像一把刚刚磨过的镰刀。
第三天,骚扰变得更直接了。
下午三点,沈砚的母亲张秀兰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路上被三个年轻人堵在了小区门口。他们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为首的一个叼着烟,斜着眼睛看张秀兰,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你是沈清河的老婆?”他问,声音很大,像是在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张秀兰手里提着菜篮子,手指攥紧了塑料提手。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你家老头子,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翻来翻去没意思。”年轻人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张秀兰的菜篮子里,落在新鲜的青菜上,“再闹下去,大家都不好看。”
说完,三个人转身走了。他们的步伐很慢,慢得像是在散步,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张秀兰站在小区门口,提着菜篮子,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草。周围有人在看她,有人假装没看到,有人低头匆匆走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没有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她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迈开步子,走进了小区。
她上楼,开门,将菜篮子放在厨房的灶台上。然后她坐在餐桌前,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哭,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哭声都更让人心碎。
沈砚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母亲坐在餐桌前的背影。那个背影很小,小得像一个蜷缩的孩子。他走过去,在母亲身边蹲下来,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妈,怎么了?”
张秀兰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很紧。
沈砚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手掌上有厚厚的老茧——这是几十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他握着那只手,感受着那些粗糙的纹路,感受着那些纹路里藏着的辛苦和隐忍。
“妈,你跟我说,怎么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张秀兰的嘴唇终于松开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有人在门口……拦着我,说了些话。”
“说什么了?”
“说……让我们别闹了。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沈砚握着母亲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不是愤怒,愤怒太浅了,太容易被消耗了。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持久的、像地壳深处的岩浆一样的东西。
“妈,你还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吗?”他问。
张秀兰摇了摇头:“他们戴着帽子,看不清楚。”
“没关系。”沈砚站起身,将母亲的手握在掌心里,“妈,你听我说。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们家了。我保证。”
张秀兰抬起头,看着儿子的脸。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张秀兰在那潭水的下面,看到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让她既感到安心又感到害怕的东西。
她没有问沈砚要怎么做。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你小心。”
沈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足够温暖。
他松开母亲的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