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里的人都在看他。网管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指着沈砚坐过的位置,但那个位置已经空了。沈砚在他尖叫的那一瞬间就起身离开了,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刘洋冲到洗手间,用冷水冲了十几分钟手臂,那种烧灼感才慢慢消退。但皮肤上留下了一片红色的疹子,又痒又痛,像被几百只蚊子同时叮咬过。
他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看到了沈砚。
沈砚站在网吧门口,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辣椒素。”沈砚说,“浓度是市面上最辣辣椒的一千倍。稀释后的溶液喷在皮肤上,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但会让你在接下来的六个小时内,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刘洋的后背贴着墙壁,身体在发抖。他看着沈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农村看到过的一条蛇——那条蛇盘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眼睛是黄色的,竖瞳,冷的,没有任何温度。
“你是谁?”刘洋的声音在发抖。
“你今天下午拦的那个阿姨,是我妈。”沈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情况,“我不问你谁让你去的,我也不问你收了多少钱。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还会再去吗?”
刘洋拼命地摇头。
“如果让你去的那个人再让你去呢?”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沈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喷雾瓶,在刘洋面前晃了晃。“这个喷雾瓶里装的是辣椒素乙醇溶液,浓度刚好能让你痛不欲生但不会留下永久伤害。下次你再来,我会把浓度提高一百倍,喷在你脸上。你知道一百倍浓度的辣椒素喷在眼睛上是什么后果吗?”
刘洋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也不知道。”沈砚说,嘴角微微翘起,但那不是笑,“你可以来试试。”
他收起喷雾瓶,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告诉另外两个人,我不想一个一个地找。你帮我说一声,省得我跑腿。”
刘洋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手臂还在痛,那种灼烧感像一条蛇一样在他的皮肤下面游走。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东哥,那个活儿我们不接了。你找别人吧。”
“为什么?”
“因为那个姓沈的儿子……他不是人。”
第二个和第三个人,沈砚没有亲自去找。刘洋替他传了话,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第二天,那两个人中的一个就离开了北城县,据说是去了南方打工。另一个请了三天假没出门,连外卖都是让朋友送到门口的。
骚扰在第三天晚上彻底停止了。摩托车没有再出现,小区门口的墙上没有再出现新的涂鸦,张秀兰买菜的路上再也没有人拦她。
一切恢复了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王怀安不会因为几个混混的退缩就放弃对沈家的施压。他会换一种方式,换一批人,换一个角度,继续试探、继续威胁、继续施加那种无形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力。
而沈砚需要做的,就是在每一次试探面前,展现出足够的、不可逾越的、让对方不敢再试的阻力。
不是暴力——暴力会留下痕迹,会招来警察,会让陆沉找到新的突破口。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精准的、让对方在恐惧中自行撤退的力量。
就像辣椒素——不致命,但比死亡更难忍受。
就像他这个人——看起来无害,但触碰过后,你会后悔。
第四天晚上,沈砚做了一桌子菜。
糖醋鱼、蒜苔炒肉、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菜不多,但都是父母爱吃的。他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父亲在卧室里看书。
“爸,妈,吃饭了。”
沈清河放下书,走出卧室,看到桌上的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的、勉强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像冬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今天什么日子?”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没什么日子。”沈砚给父亲倒了一杯白酒,给母亲倒了一杯果汁,“就是想做顿饭给你们吃。”
张秀兰看着儿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嘴里,鱼肉很嫩,酸甜适中,比她做的还好吃。她咀嚼着,吞咽着,然后说了一句让小砚鼻子一酸的话:“你哥以前也喜欢做糖醋鱼。”
饭桌上沉默了几秒。
沈清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辛辣,烧过喉咙,烫进胃里。他放下杯子,看着沈砚,目光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愧疚又像是骄傲的东西。
“小砚,你跟你哥不一样。”沈清河说,“你哥是个老实人,太老实了。你不是。你像你妈,聪明,沉得住气。”
张秀兰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沉得住气了?你每次跟我吵架,我哪次不是当场就骂回去了?”
三个人都笑了。笑声不大,但在那个不大的客厅里回荡着,像三颗石子投入一潭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