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合上记事本，将它放回抽屉的最深处。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层鱼肚白。他没有睡意，但他需要休息——大脑需要从高强度的运算中解脱出来，哪怕只是短暂地、表面地休息。
他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闭上了眼睛。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周明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台碎纸机，手里拿着一沓材料，一页一页地往碎纸机里送。纸张被切成一条一条的碎片，像秋天的落叶一样，无声地落进收集箱里。
那些纸张上，有沈清的笔迹。
沈砚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
周明远住在县城西郊的一个新建小区里，小区名叫“翰林苑”，是北城县为数不多的高档住宅区之一。每栋楼都有电梯，楼下有绿化带和健身器材，门口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班。
沈砚花了两天时间完成了对周明远家的外围勘查。
第一天，他在小区对面的一个快餐店里坐了三个小时，观察了小区的安保情况。保安室的监控探头覆盖了小区大门和主干道，但存在死角——东侧围墙有一棵大榕树，树冠遮挡了探头的视线，如果有人从那里翻墙进入，不会被拍到。小区的围墙上装有红外对射报警器，但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维护了，其中一组的红色指示灯不亮。
第二天晚上，他实地测试了那个死角。他从东侧围墙翻进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在小区里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了三栋楼之间的绿化带，没有遇到任何巡逻的保安。小区的照明很暗，大部分路灯的灯泡已经发黑，发出的光昏黄而微弱。
他找到了周明远住的那栋楼——6号楼，一单元，五楼东户。楼下的单元门是电子门禁，需要刷卡或输入密码才能进入。沈砚在单元门旁边的墙上看到了一个小的提示牌：“请爱护门禁系统，勿用力拉拽。”提示牌的左下角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
那是物业在门禁系统故障时临时设置的通用密码。贴纸已经褪色了，说明这个密码很久没有更换过。
沈砚将密码记在了心里。
他没有上楼。时间不够，而且他今晚的装备不全——无尘服、鞋套、手套、口罩，这些东西他需要从网上重新购买，不能用之前买过的那批。每一批装备的纤维成分和颜色都略有不同，如果他在两个现场使用了同一批装备，警方有可能通过纤维比对将两起案件关联起来。
回到家里，沈砚打开电脑，用了一个不记名的VPN和一个临时注册的邮箱，登录了一个他很少使用的网购平台。他用比特币购买了一套无尘作业装备——白色连体服、鞋套、手套、头套、口罩。收货地址是一个菜鸟驿站，收件人是一个他不曾使用过的假名。
然后他又买了另一件东西：一瓶厄贝沙坦片，150毫克规格，国产仿制药。这个不需要匿名购买——他可以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在正规药店买到，因为厄贝沙坦是处方药，但沈砚有办法弄到处方。他不打算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去买，风险太高。他会在网上找一家不需要处方的药店，用现金支付，留一个假名字。
药物收到后，他需要将厄贝沙坦片剂中的有效成分提取出来，与克拉霉素片剂混合，重新压制成新的片剂。这个过程需要制药级别的设备——压片机、筛网、干燥箱——这些东西他可以在网上买到微型版的，价格不贵，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新的片剂外观和普通的厄贝沙坦片一模一样，但每片里面含有150毫克厄贝沙坦和250毫克克拉霉素。当周明远像往常一样从药盒里拿出“降压药”服用时，他实际上同时服用了两种药。
而这，就是沈砚的“载体”。
不是通过妻子，不是通过药箱，而是通过周明远自己的药盒。沈砚不需要进入周明远的家，只需要进入他的办公室——因为周明远的药盒，每天白天都放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
这个发现来自沈砚的一次偶然观察。三天前，他蹲守在县纪委大楼对面的一个便利店里，用望远镜观察周明远的办公室窗口。下午两点，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盒，倒出两粒药片，就着水杯里的水吞了下去，然后又将药盒放回了抽屉。
药盒在办公室，不在家里。这意味着沈砚不需要闯进周明远的家，只需要闯进纪委大楼。
纪委大楼的安保比居民小区严格得多，但并非无懈可击。沈砚在省厅实习时接触过类似的政府办公楼的安保系统——门禁卡、监控探头、保安巡逻，每一样都有漏洞。门禁卡可以复制，监控探头有死角，保安巡逻有固定的路线和时间。
他需要一张门禁卡。可以是周明远的，也可以是纪委大楼任何一个工作人员的。他不需要偷——他只需要“借用”几分钟，完成复制，然后还回去。
沈砚在记事本上写下了一个新的列表：“门禁卡复制计划。”列表下面分了四步：第一步，确定目标——纪委大楼的低级别工作人员，门禁卡权限低但足以进入办公区域；第二步，跟踪目标，找到其门禁卡容易被接触的时间和地点；第三步，复制门禁卡，用时不超过三十秒；第四步，归还门禁卡，不留痕迹。
每一步都需要精确到秒的计划，每一个变量都需要提前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