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的眼神立刻变得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问您几个问题。关于王县长家的事。”
“我不说别人家的事。这是规矩。”周阿姨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沈砚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等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周阿姨,您儿子在省城工作吧?他最近是不是买房了?首付还差多少?”
周阿姨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沈砚,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恐惧。“你怎么知道我儿子的事?”
“我不光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如果您愿意帮我一个小忙,您儿子的首付就不差了。二十万,够不够?”
周阿姨的手在布袋的提手上攥紧了。她沉默了很久,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架,发出细微的、像老鼠啃木头一样的声音。
“你要我做什么?”她终于问,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
“很简单。”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张纸上写了几件事。你帮我确认一下,每件事是真是假。确认完了,把纸还给我,钱就是你的。”
周阿姨接过纸,展开。纸上写着几行字,印刷体,没有署名:
1.王怀安每天晚上几点吃助眠药?药放在哪里?
2.他睡前是不是必喝一杯温牛奶?牛奶是谁准备的?
3.二楼卧室的飘窗有没有装防盗窗?
4.他是不是从不靠近窗户?连关窗都是让别人关?
5.他家的安保系统什么时候开启?有没有死角?
周阿姨看完那张纸,手抖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看着沈砚,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对自己即将做出的选择的厌恶。
“你不是沈清河的侄子。”她说,“你是沈清河的儿子。沈清的弟弟。”
沈砚没有否认。
周阿姨沉默了很久,然后将那张纸折起来,塞进了口袋。她转身,一步一步地走远了。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沈砚站在原处,夜风吹在脸上,凉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北城县的夜晚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弯月亮挂在楼顶的斜上方,又细又白,像一把刚刚磨过的镰刀。
他知道周阿姨会帮他。不是为了他,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任何高尚的东西。是为了她的儿子,为了那套还没付完首付的房子,为了一个母亲能为孩子做的一切。
沈砚不觉得愧疚。因为他也在做同样的事——为了他哥,为了那套永远不会再有人做的糖醋鱼,为了一个弟弟能为哥哥做的一切。
第二天,周阿姨把那张纸还给了他。纸上多了几个字,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还写错了,但意思很清楚:
6.每天晚上十点,药在床头柜抽屉里,地西泮。
7.喝,十点准时,他自己热牛奶。
8.没装,他不让装,说装了像笼子。
9.从不,窗户都是他老婆关。
10.晚上九点开,早上六点关。后院有个死角,监控照不到。
沈砚将那张纸看了三遍,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角。火苗舔着纸张,慢慢向上蔓延,将那些字一行一行地吞噬。他将燃烧的纸扔进洗手池,看着它变成灰烬,然后打开水龙头,将灰烬冲进了下水道。
他站在洗手池前,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闭着眼睛。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将周阿姨提供的信息一个一个地嵌入他设计的计划中。
每天晚上十点吃助眠药,地西泮。地西泮是一种长效苯二氮卓类药物,半衰期二十到八十小时,连续服用后会在体内蓄积。王怀安已经吃了至少半个月,体内的药物浓度已经达到了稳态。这个浓度的地西泮会让他的反应变慢,判断力下降,平衡感减弱——如果他在这个时候站起来走路,他的身体会比平时更不稳定。
每天晚上十点喝温牛奶。牛奶中的色氨酸可以促进褪黑素的分泌,但更重要的是,温牛奶是一种心理暗示——喝了牛奶,就该睡觉了。这个暗示会让他进入一种半催眠状态,意识模糊,身体放松,对外界的感知变得迟钝。
从不靠近窗户。这是他的恐高症,也是他的死穴。一个从不靠近窗户的人,不会注意到窗户的限位器被人动过手脚。一个从不靠近窗户的人,不会在深夜醒来时发现窗户开着一条缝。一个从不靠近窗户的人,会在某个瞬间,在药物的作用下,在心理暗示的诱导下,在低频噪音的干扰下,走向那扇他从来不敢靠近的窗户。
然后,坠落。
沈砚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神平静,面容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任何一个准备上床睡觉的普通青年。但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那团火烧了七年,从沈清死的那天起就没有熄灭过。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出了洗手间。
接下来的两天,沈砚在准备最后的工具。
他从网上买了一个窗户限位器——一种小型的金属装置,可以安装在窗户的滑轨上,限制窗户的开启角度。他将限位器拆开,用锉刀将限位器的卡槽磨深了两毫米。两毫米,很小,小到肉眼无法察觉。但就是这两毫米,会让窗户在关闭的时候无法完全锁死,会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