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时间……一年前的今天。”
陆沉的呼吸停了一瞬。一年前的今天。李建国死亡的时间是二十天前。沈砚回国一年后,李建国死了,周明远死了,王怀安也死了。一年的时间,足够他踩点、策划、准备工具、等待时机。
“还有别的信息吗?比如他在美国的学校和专业?”
“系统里没有。出入境记录只显示时间和口岸,不显示目的和背景。你需要通过其他渠道查。”
“好。谢了。”
陆沉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又加了一行字:“回国时间:一年前。与案件时间线吻合。”他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然后他翻开沈清案的卷宗,找到了沈清河的上访材料。那是一沓厚厚的A4纸,打印的,有些页面上有手写的批注,字迹潦草,像是有人在匆忙中写下的。陆沉一页一页地翻着,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材料的内容很详细——工地的地质勘探报告与实际情况不符,中标价格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施工方不具备相应资质,工程监理形同虚设,王怀安在项目审批中的签字记录,周明远在举报材料上的处理意见,李建国在现场的指挥调度。
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个名字都有对应的职务和职责。这不是一个普通退休教师能写出来的材料——这需要专业知识,需要调查能力,需要对政府运作程序的深刻理解。
沈清河是一个中学老师,他不懂这些。但沈砚懂。沈砚是法医,他懂证据,懂程序,懂如何将一个复杂的事件拆解成一个个可验证的事实。这些材料,很可能不是沈清河写的,而是沈砚写的。
陆沉将上访材料放到一边,拿起了另一份文件——沈清的尸检报告。报告是北城县公安局法医室出具的,签字的法医叫吴建国,已经退休了。报告上写着:死亡原因,颅脑损伤合并胸部挤压伤。没有提到任何可疑之处,没有提到任何异常情况,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陆沉知道,沈清的尸体在被发现之前,已经在挖掘机驾驶室里被压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个小时的挤压,足以改变很多痕迹——足以让一个原本可以被发现的问题,变成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
他将尸检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沈砚站在沈清的尸体前,穿着白大褂,戴着乳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解剖刀。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他握着解剖刀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愤怒。一种被压制的、被隐藏的、像地壳深处的岩浆一样的愤怒。
陆沉睁开眼睛,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词:“动机:为兄复仇。强度:极高。持续性:七年。”他在“七年”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写了一个词:“执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北城县的冬天,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街上行人如织,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车从他面前经过,红薯的焦香钻进鼻腔。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过,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这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正常的、平静的、普通的世界里,有一个年轻人刚刚杀了三个人。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年轻人可能还要杀第四个。
陆沉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孙婷,你帮我查一下沈砚在美国的留学记录。学校、专业、导师、研究方向、毕业论文题目。所有的,能查到的都要。”
“陆支队,这个可能需要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流程比较长。”
“我知道。你先走流程,同时通过其他渠道查——学术数据库、大学官网、社交网络。他既然读了博士,一定会有公开的学术信息。”
“明白。”
陆沉挂了电话,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一张关系图。图的中央是沈清,向外辐射出四条线,分别连接李建国、周明远、王怀安、刘建明。然后在沈清的旁边,他画了另一个圈——沈砚。从沈砚画出三条线,分别连接李建国、周明远、王怀安。每条线上都标注了手法:乌头碱、药物相互作用、坠楼。
然后在三根线的上方,他写了一个词:“核心。”
沈砚不是团伙中的普通成员。他是核心,是策划者,是指挥者。另外两个人——如果他们真的存在——只是执行者,只是他手中的工具。他设计了一切,他掌控了一切,他推动了一切。
但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怎么一个人设计出三种完全不同的手法的?他是怎么找到那些“同伙”的?他是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的?
陆沉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能证明沈砚是核心,他就能通过沈砚找到另外两个人。如果他能找到另外两个人,他就能把整个团伙一网打尽。
如果。
他的手机震动了。是孙婷发来的一条消息:“陆支队,我查到了沈砚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博士论文题目——‘次声波对中枢神经系统的影响及其在法医学中的应用’。次声波。王怀安案中的那个微型音响播放的就是次声波。这不是巧合。”陆沉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