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婷在第二天上午把沈砚的完整背景调查报告发到了陆沉的邮箱。
报告很长，三十多页，密密麻麻地列着沈砚从小学到博士的所有教育经历、工作经历、科研成果、学术论文、导师评价、同学评语。孙婷用黄色荧光笔标注了所有与案件可能相关的信息，整份报告看起来像一本被画满了重点的教科书。
陆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在关键信息上又看了一遍，然后第三遍。
沈砚，男，二十七岁。北城县城东翠屏小区人。小学就读于北城县第一小学，初中就读于北城县第一中学，高中就读于北城县高级中学。高考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入某医科大学法医学专业。大学期间成绩优异，连续四年获得一等奖学金。毕业后被推荐到省公安厅法医室实习，实习期间表现突出，带教老师评价为“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人”。
实习结束后，沈砚申请了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法医学博士项目，获得全额奖学金。导师是国际著名的法医毒理学家詹姆斯·威尔逊教授。博士期间，沈砚发表了七篇SCI论文，其中三篇是第一作者。他的研究方向是毒物在体内的代谢动力学、经皮吸收机制、以及次声波对中枢神经系统的影响。
他的博士论文题目是：“次声波对中枢神经系统的影响及其在法医学中的应用——探索新型非接触式致伤手段的毒理学基础。”
陆沉盯着这个题目看了很久。次声波。王怀安案中的那个微型音响播放的就是次声波。不是巧合，不是偶然，而是沈砚的专业领域。他花了五年时间研究次声波对人体的影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用次声波制造恐惧、诱导行为、影响判断。他不是在犯罪，他是在做实验。一个真实的、活体的、致命的实验。
陆沉继续往下看。沈砚在博士期间还参与了多个毒理学研究项目，涉及乌头碱、河豚毒素、氰化物、有机磷等多种毒物的检测和代谢分析。他熟练掌握气相色谱-质谱联用、液相色谱-质谱联用、毛细管电泳等多种分析技术。他能够从复杂的生物样本中提取出痕量的毒物，也能够将毒物以无法检测的方式投加到目标体内。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法医。这是一个毒理学专家，一个在实验室里泡了十年、对毒物的每一个分子都了如指掌的人。他知道如何杀人，也知道如何让杀人看起来不像杀人。
陆沉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孙婷在页脚写了一段话：“陆支队，沈砚的背景与三起案件的手法高度吻合。他的专业是法医毒理学，精通乌头碱的提纯和检测，符合李建国案。他参与了药物相互作用的研究项目，符合周明远案。他的博士论文研究次声波，符合王怀安案。一个人具备所有三种专业能力，不需要任何同伙。”
不需要任何同伙。
陆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孙婷的结论很明确——沈砚一个人就能完成三起手法完全不同的谋杀，不需要同伙。那些不同的痕迹——不同的鞋印、不同的纤维、不同的烟头——都是他伪造的。他一个人扮演了三个角色，一个人制造了三个现场，一个人留下了三种痕迹。
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能力比陆沉想象的更强。不是强一点，是强了一个数量级。他不是一个只会用毒药杀人的法医，他是一个精通化学、药理、心理、机械的全能型犯罪者。他可以在二十天内策划并执行三起手法完全不同的谋杀，同时伪造三种完全不同的现场痕迹，让警方相信这是一个团伙所为。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这是神，或者魔鬼。
陆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处理着每一条信息，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沈砚的博士导师詹姆斯·威尔逊教授是国际法医毒理学界的权威，发表过三百多篇论文，编写过十几本教材。沈砚跟着他学了五年，学到了什么？学到了最前沿的毒理学知识，学到了最先进的检测技术，也学到了最隐蔽的投毒方法。
他学到了如何杀人。
陆沉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方明远的号码。
“老方，你对乌头碱的检测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有。我对比了李建国血液中的乌头碱代谢产物和市面上常见的川乌、草乌提取物，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他体内的乌头碱代谢产物比例与常规的不太一样。常规的乌头碱在体内主要代谢为苯甲酰乌头原碱和乌头原碱，比例大约是三比一。但李建国体内的比例是一比一，说明他体内的乌头碱可能经过了某种修饰，比如乙酰化或者甲基化。这种修饰需要专业的化学知识和实验设备，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陆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修饰乌头碱。这不是提取和配制，这是分子层面的改造。这需要有机化学的知识，需要合成化学的技术，需要专业的实验室设备。沈砚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实验室里，一定接触过这些技术。
“你能查到这种修饰乌头碱的来源吗？”
“很难。这不是市面上的东西，很可能是实验室合成的。如果能拿到沈砚的实验室记录，也许能找到线索。但他在美国的实验室，我们没有管辖权。”
“我知道了。谢谢你，老方。”
陆沉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修饰乌头碱”四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圈。这个圈与沈砚的博士研究经历连在了一起。一条线，一个证据，一个无法被伪装的、直接指向沈砚专业能力的证据。
他继续翻看孙婷的报告。在报告的中间部分，有一页是关于沈砚的社交关系的。孙婷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名字：詹姆斯·威尔逊，博士导师；陈教授，省厅带教老师；林默，大学同学，县检察院公诉科科长；以及几个在美国的同学和同事。
陆沉的目光在林默的名字上停留了一下。林默。他见过这个人。她来公安局调过卷宗，说是公诉科需要备案。程序上没有问题，但时间点很微妙——每次都是在案件有新进展的时候。李建国案后她来过，周明远案后她也来过，王怀安案后她又来了。
她在帮沈砚获取内部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