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将林默的名字记在了笔记本上,旁边画了一个问号。不是证据,只是怀疑。但怀疑是起点,是通往证据的第一步。
他继续往下看。孙婷在报告的最后一部分总结了沈砚的作案可能性:
“一、专业能力:完全匹配。沈砚具备乌头碱提纯、药物相互作用分析、次声波设备制造的全部专业知识。
二、作案时间:完全匹配。沈砚回国一年,有充足的踩点和准备时间。三起案发时,他的手机定位显示在家,但可以通过将手机留在家中、使用备用手机的方式制造不在场证明。
三、作案动机:完全匹配。沈砚的哥哥沈清死于七年前的工地事故,沈砚有充分的复仇动机。
四、作案工具:部分匹配。沈砚的网购记录中发现了二甲基亚砜、微量移液器、微型电子元件等与案件相关的物品。但限位器的加工工具和次声波设备的其他组件尚未找到。
五、同伙可能性:低。沈砚的专业能力足以独立完成三起案件,不需要同伙。现场的不同痕迹很可能是他故意伪造的。
综合评估:沈砚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建议采取监视措施,收集更多证据。”
陆沉将报告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里是凉的,凉的像冰。
他找到了答案。答案就在沈砚身上。他的专业、他的经历、他的动机、他的能力——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就像一块块拼图,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组成了一幅完整的、清晰的、无可辩驳的画面。
但拼图不是证据。证据需要实物,需要指纹,需要DNA,需要目击者。这些东西,他一个都没有。他只有推理,只有逻辑,只有直觉。而这些东西,在法庭上一文不值。
陆沉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沈砚的照片——那张在省厅实习时拍的工作照。照片上的沈砚穿着白大褂,站在毒理实验室的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支试管,表情专注而平静。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在看着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陆沉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智慧,有冷静,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但也有一些别的东西——一些被深深埋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像地壳深处的岩浆一样的东西。
那是仇恨。不是暴力的、冲动的、失去理智的仇恨,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的、被理性包裹的、像核燃料一样的仇恨。它不燃烧,但它能产生巨大的能量。它能驱动一个人做出不可思议的事情。
陆沉将照片放回抽屉,锁好。他拿起手机,拨了孙婷的号码。
“孙婷,你帮我安排一下,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监视沈砚。不要打草惊蛇,不要靠近他,不要让他发现。我要知道他去哪里,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任何异常都要报告。”
“明白。需要多少人?”
“先安排四个人,两班倒,每班两个人。车要换,不要用警车,用民用车。人员要便装,不要引起注意。”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陆沉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大脑很清醒。但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不是因为案件太难,而是因为他知道,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嫌疑人,而是一个比他更聪明、更冷静、更有准备的人。
他需要找到沈砚的破绽。不是现场痕迹的破绽——那些痕迹都是沈砚精心设计的,不会有破绽。而是他这个人本身的破绽,他的人性,他的情感,他的弱点。
每个人都有弱点。沈砚的弱点是什么?
是家人。是父亲沈清河,母亲张秀兰,侄子乐乐。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如果他们受到威胁,他会怎么做?
陆沉摇了摇头。他不能这样做。他不能用无辜的人作为筹码,不能以牺牲他人的安全为代价来破案。这是他的底线,是他作为警察的底线。
他需要找到另一种方式。
他的手机震动了。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陆支队,我知道你在查沈砚。我也在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明天下午三点,城东老茶馆,我们见一面。不要带人,不要录音。你来,就会知道你想知道的。”陆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他不知道是谁发的,不知道是敌是友,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机会。但他知道,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