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
黑部由起夫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这场比赛,从鬼进入训练营的第一天就定下了。”黑部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念报告,“在他一路打到五号球场之后,我们安排了这场五号球场对阵一军NO.1的比赛。”
“不平等的对决。”斋藤笑着说,“五号对一号,怎么看都不公平。”
“公平不重要。”黑部说,“重要的是结果。”
他们确实做足了准备。
鬼和平等院的详细资料——比赛录像、技术统计、心理评估报告——全部整理好,送到了后山。
总教练三船入道虽然平时不怎么管基地的事,但这场比赛,他一定会看。
“你觉得谁会赢?”斋藤问。
黑部沉默了两秒。
“现在的平等院,赢不了鬼十次郎。”
斋藤没有反驳,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早就有了预判。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平等院,而是因为他们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平等院的实力毋庸置疑,但他现在的打法有问题——太依赖技术,太追求精巧。
这种打法在面对实力不如自己的对手时很有效,但遇到鬼这种级别的选手,技术流的上限就暴露出来了。
这次失败,对平等院来说是必要的。
只有被打碎,才能重生。
他需要被扔进地狱,然后在火焰里烧出一个新的自己。
而这场比赛,同时也是为了鬼。
斋藤看着屏幕上鬼那张凶恶的脸,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鬼十次郎很强。
强到在这个基地里,能跟他正面交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但斋藤看得出来——鬼心里有一个结。
那个结藏得很深,深到可能连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斋藤看得见。从鬼进入训练营的第一天,从他打的第一场比赛,他就看见了。
鬼打网球,是为了别人。
不是为自己。
这种“为了他人而战”的心态,听起来很伟大,但对于一个要成为顶尖选手的人来说,这是一个隐形的枷锁。
当你把目标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你就失去了真正的求胜欲——你赢,是为了让别人高兴;你输,是让别人失望。
但你自己的呢?
你自己想赢吗?
不是为了让谁高兴,不是为了不辜负谁的期望——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燃烧一切的求胜欲。
鬼没有这个东西。
至少现在还没有。
这场比赛,不仅要让平等院蜕变,也要让鬼看到——他的网球,还缺了什么。
球场上,第二盘开始了。
平等院的发球局。
他把球抛起来,手腕一抖——还是“俄罗斯套娃”。
网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疾射而出,在空中剧烈抖动,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球皮在光线的折射下看起来像是在剥落,一层一层,越来越小。
鬼站在底线,面色冷峻。
他脸上的伤疤因为表情而扭曲,本来就狰狞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更加凶恶,像是一尊从庙里砸下来的怒目金刚。
球飞过来了。
鬼的右臂猛然挥动。
球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挥出——不是一次挥拍,而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挥动了多次。
一次。
两次。
三次。
球拍的轨迹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残影的弧线,像是同时有三把球拍在挥动。
“砰——”
球被击回去了。
精准地落在了平等院的场地死角。
裁判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15-0!”
球场边,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一军的那些人——那些站在U17金字塔顶端的人——全部沉默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球场上那个凶恶的男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球。
仅仅两球。
鬼十次郎只用两球就破解了平等院的“俄罗斯套娃”。
不是适应,不是勉强接住——是破解。
干净利落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