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裁判的声音在球场上回荡。
大空翔和中森健二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认真了起来。
刚才那一球,乾贞治的预判准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是“大概会往这边打”的那种程度,而是“球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速度、飞向什么位置”的全部参数,都被他算得清清楚楚。
“三津谷的数据网球。”大空翔低声说。
中森健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看台上,佐伯虎次郎的目光从乾身上移到了场边的三津谷亚玖斗身上。
“三津谷学长,那个戴眼镜的——”佐伯顿了顿,“他的打法,跟您很像。”
三津谷站在场边,淡黄色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穿过球场,落在乾的身上。
“不认识。”三津谷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但他的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不认识?
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个少年的打法——那种将对手的一举一动都量化为数据、然后在数据的基础上做出预判的方式——跟他教给某个人的东西,一模一样。
三津谷的记忆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
他走在返乡的路上,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哥!哥哥!”
一个小男孩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
男孩的眼睛很大,很亮,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封面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
“你刚才打网球的时候,那些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三津谷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孩子,看着那双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个孩子叫柳莲二。
三津谷不知道柳莲二是怎么注意到他的,也不知道柳莲二为什么会对他的数据网球感兴趣。
但他记得,那个孩子坐在他旁边,仰着头,认真地听他讲解每一个公式、每一个算法、每一个判断的依据。
笔记本翻了一页又一页,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三津谷讲了很多。
数据网球的核心理念,如何收集对手的数据,如何从数据中提炼出规律,如何将规律转化为场上的预判。
他把能讲的都讲了,甚至讲了一些本不该轻易教给别人的东西。
柳莲二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很详细,时不时地追问一句。
三津谷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想——这个孩子,是个可造之材。
但他没有留下来。
他走了,继续他的旅程。
柳莲二留在了原地,手里握着那本笔记本,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三津谷不知道柳莲二后来学了多少,也不知道他领悟了多少。
直到今天。
直到他看到了乾贞治。
那个少年的数据网球,跟他的风格很像。
三津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莲二,你教出来的这个孩子,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
球场上,比分在继续推进。
乾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地从嘴里蹦出来,每一个都精准得像是预言。
河村不再需要自己去判断球路,只需要听从指令,把球打到乾指定的位置。
大空翔跑向左边的脚步还没站稳,球已经飞向了右边的死角。
中森健二刚扑到网前,球已经从头顶飞过了底线。
两个人被调得满场飞奔,脚步越来越乱,喘息越来越重。
“Game,青春学园,3:3!”
比分被扳平了。
大空翔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戴着眼镜、面无表情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场边站着的三津谷亚玖斗,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一个三津谷还不够,又来一个?”大空翔在心里骂了一句,“什么倒霉事都让我们赶上了。”
但他的嘴上什么都没说。
他直起身,握紧球拍,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比赛继续。
乾的数据模型已经完全建立起来了。
大空翔的每一次挥拍,中森健二的每一次移动——所有的数据都在乾的脑海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动态的模型。
他不仅知道球会飞向哪里,还知道对手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打出什么样的球。
这就是数据网球。
不是猜测,不是直觉,是计算。
乾想起了自己刚开始打网球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懂数据,不懂算法,不懂什么叫做“情报网球”。他只是单纯地喜欢打球,单纯地想要赢。
然后他遇到了柳莲二。
那个沉默寡言的、总是闭着眼睛的少年,用一场比赛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做“绝望”。
不是力量上的碾压,不是速度上的差距——是被看穿。
每一球都被看穿,每一步都被预判,整个人像是一本被翻开的书,在对手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那场比赛之后,乾问柳莲二:“你是怎么做到的?”
柳莲二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乾至今都记得的话。
“数据不会骗人。如果你输了,那是因为你的能力还不够。”
乾记住了这句话。
从那以后,他开始疯狂地锻炼自己。
不是锻炼身体,是锻炼大脑——学习统计学,学习概率论,学习数据分析。
他把每一场比赛、每一个对手、每一次击球都记录下来,然后在笔记本上反复地计算、推演、验证。
数据不会骗人。
能力不够,就去提升能力。
就是这么简单。
“飞瀑泄地。”
乾的发球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大空翔的判断是对的——他看到了球的轨迹,判断出了落点,脚步也移动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