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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账房(2 / 2)

她穿过前院朝西侧甬道走去,脚步不急不慢。经过影壁时,那个啃干粮的差役正拎着水桶往后罩房跑,根本没注意到她。后罩房方向冒着几缕青烟,几个婆子拎着水桶跑来跑去,火势不大。

回到小院关上门,沈知微把布袋里的账本倒在床上,一本一本翻过去。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父亲跟江陵那边做了五笔生意,收货银累计一万二千两,付定金累计一万八千两。他不仅把江陵给他的钱全部投进了盐引,还自己垫了六千两——沈家三年的积蓄。

这笔生意如果做成,利润至少翻倍。可如果做不成——

她把三月十四那笔账和三月十五那道墨痕连起来看。周家来人之后,父亲就知道做不成了。可他为什么不跑?

她想起那张纸条上的话。父亲不跑,是因为他不想连累陆承安。如果他一跑了之,府衙的人就会顺着线索查到江陵商帮。他留下来,把罪名扛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沉默给陆承安换一条活路,也给沈家换一条活路。他以为只要他不开口,那些人就不会动他的家人。

可他错了。那些人要的不是他的口供,是他手里的东西——那批盐引的去向,江陵商帮的关系网,还有那段历史,那个秘密。她翻开旧簿子看着十年前那行字:陆承安为什么逃?为什么身受重伤?十年前他得罪了谁?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是那些人要找的“不该存在的东西”。

沈知微把所有账本重新收好,坐在床沿上闭上眼睛。她需要去江陵,去找那个叫陆承安的人。不是去求他帮忙——求人帮忙就要看人脸色,她看了十六年的脸色,不想再这样了。她要去跟他谈条件。她手里有父亲用十年沉默保护的东西——那些账本、那张纸条、还有她刚刚想通的那条线。这些东西,对陆承安来说是命脉,对想扳倒他的人是武器,对父亲来说是沉默的理由。她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武器变成筹码。

“青棠。”

她推开窗。青棠正蹲在院子里洗手上的烟灰,听见叫声赶紧跑过来。

“后罩房的火是你放的?”

青棠点点头,小声说:“就烧了几件旧衣裳,在灶膛里点的,烟大,火小。奴婢看着烧完了才走的。”

沈知微看着她,忽然笑了。这丫头跟了自己三年,从胆小怕事变成了敢放火的人。不是她教的,是她自己长的,像墙角那棵石榴树,没人管,自己找水,自己往上长。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去江陵。”

青棠愣住了:“可是小姐,老爷还在牢里——”

“正因为他在牢里,我才要去。”沈知微转过身看着窗外,后罩房方向的烟已经散了,差役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婆子们收拾着水桶。“他现在不说话是在保护别人,可保护别人救不了他自己。要救他,得去找到那个被保护的人。”

青棠用力点头:“那奴婢去收拾。”

“青棠。今天的事,谁都别说。包括后罩房那场火。”

“奴婢明白!”

她跑出去,脚步声轻快而急促。沈知微站在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把天边烧成暗红色,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夕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纸条——“弟,陆承安。”她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衣袋,和那张画满箭头的图、母亲留下的银簪子、那本翻烂的《商经》放在一起。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了。夜幕把整个院子裹进去,石榴树的影子消失了,远处的屋顶变成暗色的剪影。沈知微站在黑暗里,想起父亲在账本上留下的那道墨痕——那是他最后的挣扎,不知道该写什么,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盘已经输掉的棋,不知道怎么保护他的女儿。

可他不知道的是,棋盘上的棋子不只有他一个。还有一枚棋子一直缩在角落里,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太小了,小到没有人觉得她有用;她太安静了,安静到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她太远了,远到没有人看见她的位置。

那枚棋子,叫沈知微。

现在,这枚棋子要自己走出去了。

她转身走到桌前吹灭油灯。黑暗中摸索着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赶路,还要面对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但她的心跳很稳。不是不怕,是知道怕没有用。就像那棵石榴树,根扎在墙根下,没有阳光,没有肥料,没有人浇水。它怕过吗?也许怕过。但它没有死。它在墙根下找了五年的水,找了五年的养分,找了五年的阳光。它还没开花,但它活着。

她活着。活着就够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把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石榴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像镀了一层霜。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闷闷的,像有人在敲一块朽木。

新的一天,快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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