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京城。
沈知微站在永定门外，第一次看见这座澜朝最繁华的都城。城墙比她想象的高，青灰色的砖石垒成万丈屏障，每隔百步就有一座敌楼，旌旗猎猎作响。城门洞开，进出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小姐，这就是京城啊……”青棠站在她身边，眼睛都看直了，“比江陵还大！”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看着城门上那两个字——“永定”。进了这道门，就是那个能决定无数人生死荣辱的地方。她想起陆承安的话：“京城是官场，讲的是规矩。”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规矩，但她也知道，要打破规矩，得先学会规矩。
“走吧。”
两人跟着人流走进城门。一进城门，喧嚣声扑面而来。街道比锦州的宽三倍，两边的商铺鳞次栉比，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牵着骆驼的胡商、骑着高头大马的世家子弟、穿着补服匆匆赶路的低品小官。
沈知微没有急着去找顾行舟。她先去找了陆承安说的那间铺面。
铺面在城东商街上，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闹中取静。她沿着商街走了一个来回，把每一间铺子都看了一遍。街口是两间茶楼，面对面开着。往里走，布庄、粮铺、杂货铺、当铺、酒楼、客栈，一家挨着一家。陆承安说的那间铺面在街尾和中间之间，三间门面，门口有一棵槐树。
铺面门口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吉房出租”红纸，门板上积了一层灰。隔壁是一家布庄，对面是茶馆，斜对面是一家黑漆金字招牌的当铺，门口站着两个穿绸衫的伙计，目光在街上扫来扫去，不像是在招呼客人，倒像是在盯着什么人。
她记下这些，转身去找牙行。
京城的牙行背后都有官府的影子。沈知微找的这家叫“永兴牙行”，掌柜的姓钱，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城东商街上那间，三间门面带后院，月租多少？”
钱掌柜重新打量了她一眼：“那间啊，月租十五两。”
沈知微没有还价，从袖子里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定金。明天我来签契。”
钱掌柜看着那五两银子，又看了看她，笑容有了变化——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衣裙的年轻姑娘，出手就是五两定金，不问价不还价，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有底气的。
“姑娘是外地来的？”
“锦州。”
第二天，沈知微去牙行签了契，付了三个月租金，一共花了五十两。钱掌柜把钥匙交给她时，多看了她一眼：“姑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这间铺子之前租给一个卖杂货的，做了半年就做不下去了。不是生意不好，是有人找他麻烦。这条街上有规矩，新来的铺子要先拜码头。城东这一片管事的叫赵五爷。你要是不去拜，他就有的是法子让你做不下去。”
“赵五爷是什么人？”
钱掌柜笑了笑：“姑娘是聪明人，有些事不用我说太明白。你只要知道，这条街上做生意的人，没有不怕他的。”
沈知微拿着钥匙去了铺面。门推开时霉味扑面而来，地上落了一层灰，柜台歪在一边。青棠捂着鼻子：“小姐，这得收拾好几天……”
沈知微把袖子挽起来：“那就收拾。”
她花了一天时间把铺面擦干净，又花了两天去买货架、柜台、账本。青衡商行不卖杂货，她打算做中介生意——帮江陵的商人牵线，把货运到京城来卖。她在江陵有陆承安，在京城有这间铺子。
第五天，铺子收拾好了。沈知微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青衡商行”四个字。
“小姐，”青棠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对面有人在看咱们。”
沈知微没有回头。她知道会有人看。她在等那个“赵五爷”的人。
果然，第二天下午，人就来了。
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穿着绸衫，走路摇摇晃晃的。领头那个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圈：“你就是掌柜的？”
沈知微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是我。两位有什么事？”
刀疤脸笑了，靠在柜台上，手指敲了敲台面：“新来的铺子，不懂规矩？赵五爷说了，这条街上的铺子，每月要交五两银子的‘茶水钱’。五两，不多，买个平安。”
沈知微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位大哥，我刚开张，还没进账。能不能宽限几天？”
刀疤脸的笑容收了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不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