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衡商行开张第三天,终于等来了第一笔生意。
来人是隔壁王掌柜介绍的,姓刘,在城南开粮铺。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招牌,确认里面只有两个年轻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沈掌柜?王掌柜说你在江陵有关系?”
“有。江陵商帮的陆承安陆当家,是我的合伙人。”
刘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想从江陵进一批新米。五百石。你这边能办吗?”
“能。”沈知微从柜台下面拿出报价单,“江陵新米分三等,上等每石二两二,运费另算三钱。从江陵到京城,二十天到。”
刘掌柜看了一遍报价单:“比市价高一成。”
“江陵的米一年两熟,米粒软,煮出来糯。去年京城的米价,江陵米比北边米贵一成半。我只贵一成。而且江陵商帮的船队走官道,沿途关卡都是打点好的,准时到货。”
刘掌柜想了想:“定金多少?”
“三成。”
刘掌柜从怀里掏出二百两银票放在桌上:“五百石上等米,总价一千一百两,加运费一百五十两,一共一千二百五十两。三成是三百七十五两。我先付二百两,余款货到付清。”
沈知微拿出合同让他签字。刘掌柜签完,站起来拱了拱手:“沈掌柜,爽快人。”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你一个年轻女子在京城做生意,不容易。该硬的时候得硬,该软的时候得软。王掌柜说你不错,我也觉得你不错。好好干。”
他推门而出。
沈知微站在柜台后面,打开匣子,把那张银票又看了一遍。二百两。她的手微微有些抖,不是紧张,是知道——这二百两,是她在这座城里活下去的底气。
“小姐!”青棠从后院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第一笔生意!”
沈知微笑了:“去写信。告诉陆当家,五百石上等米,二十天到。走官道。”
青棠应了一声,跑去写信了。
铺子开张第五天,麻烦来了。
那天下午,沈知微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门口进来三个人。领头的是那个刀疤脸,后面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刀疤脸靠在柜台上,手指敲了敲台面:“沈掌柜,考虑好了没有?五两银子,不多。交了,大家相安无事。”
沈知微抬起头看着他:“我说了,要收据。”
刀疤脸的笑容冷了:“沈掌柜,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条街上,不交‘茶水钱’的铺子,没有一家能开下去。”
“是吗?那请赵五爷亲自来跟我谈。”
刀疤脸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她会直接点出赵五爷的名字。
“你——”
“我不为难你。你回去告诉赵五爷,我沈知微开的是正经铺子,做的是正经生意。该交的税我一分不少,不该交的钱我一文不出。他要是觉得这条街上的铺子都该交,让他去衙门立个规矩。立了规矩,我第一个交。”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沈知微没有退。
“你等着。”刀疤脸转身就走。
青棠从后院跑出来,脸都白了:“小姐,他们会不会砸铺子?”
“不会。”沈知微的声音很平静,“至少今天不会。他回去禀报赵五爷,赵五爷得先查我的底细。查清楚了,才知道怎么对付我。”
“那查清楚了之后呢?”
“之后再说。”
当天晚上,沈知微又去找了王掌柜。
王掌柜正在铺子里算账,看见她来,放下算盘:“沈姑娘,听说赵五爷的人今天又来找你了?”
“嗯。”
“你没给?”
“没给。”
王掌柜叹了口气,给她倒了杯茶:“我在这条街上做了三年,交了三年‘茶水钱’。一年六十两,三年一百八十两。够给我儿子买多少书。”
“王掌柜,您有没有想过不交?”
王掌柜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火。